十月一號,清晨。
陈明从潁川陈第跑出去的时候,湖面上的雾还没散乾净,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七百七十公里。
昨天跑完的时候刚好三千七百六十,今天多出来的十公里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越重要的日子越要跑,跑完了心里才踏实。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得像机器校准过一样,十公里跑下来只喘了几口粗气。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斜著眼看陈明:“明哥,雷打不动啊,婚礼前你还跑步。”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顺著下巴滴在运动服上:“越重要的日子越要跑,跑完了心里踏实。”
“你这话说得好像结婚比跑马拉松还累似的。”
“不信呀,你试试就知道了。”
赵旭嘿嘿一笑:“那我先不试,等你结完婚我再考虑。”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煜带著造型师已经在衣帽间等著了,藏蓝色双排扣西装是上海裁缝手工缝的,针脚密得像蚂蚁排队,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领带夹是林晚送的那枚银色长条,上面刻著一行小字“跑下去”。
左腕戴上那只百达翡丽铂金万年历,錶盘上的月相刚好是满月,拇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扳指在晨光下绿得深沉內敛,像是把一整片森林嵌在了指头上。
赵旭穿深蓝色西装站在旁边,左腕上那块非凡大师手錶擦得鋥亮,胸口別著伴郎胸花,手里拿著婚礼流程终版確认单。
他上下打量了陈明一圈,嘖了一声:“明哥,你今天这身打扮,走出去人家还以为你要去参加奥斯卡颁奖典礼。”
“那你呢?你这身打扮,人家还以为你是保鏢。”
“保鏢有我这么帅的吗?”
赵旭把確认单递过去,“老板,车队已经就位,郑师傅开主车,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五辆库里南,雷队带安保组全程隨行,沿途路口昨晚全部对接完毕,从这里到文华东方二十分钟。”
陈明接过確认单从头扫到尾,在最后一栏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脆得像切豆腐。
上午九点,车队从纯水岸出发,幻影的星光顶棚在晨光里泛著幽蓝,郑廷辉穿深蓝色制服,白手套握著方向盘,车队稳稳驶过深南大道。
沿途路人纷纷举起手机,有人喊“劳斯莱斯车队”,几个站在公交站等车的年轻人把镜头对准星光顶棚,画面很快被传到了抖音和微博上。
一个时尚博主把车队照片和之前热搜上那张“深圳大佬聚齐”的合影拼在一起,配了一句话,“去年他是程式设计师,今年他是银行董事、酒店业主、咖啡连锁创始人,今天他是新郎。”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臥槽,这哥们儿是开掛了吧?”
“我翻了他去年的朋友圈,那时候还在写代码呢,现在直接娶老婆了。”
“等等,时光咖啡是他的?我每天喝的那杯拿铁就是他家的?”
“楼上你out了,他不仅有时光咖啡,还有文华东方酒店,还有那个什么云豆智能。”
“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有人翻出陈明在北京雁棲湖峰会上的五重主义演讲截图,有人贴出时光咖啡全国门店分布图,还有人把他和林晚在长城上的婚纱照设成了手机壁纸。
赵旭坐在副驾驶上刷著手机,回头对陈明说:“明哥,你又上热搜了。”
“第几?”
“第七。”
“还行,比上次低了两名。”
“上次是因为你收购文华东方,这次是因为你结婚,下次是不是因为你生孩子?”
“闭嘴。”
上午十点,文华东方酒店宴会厅,深蓝色丝绒地毯从入口一直铺到舞台尽头,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朵上,两侧摆满了白色蝴蝶兰和从云南咖啡田空运来的咖啡花,花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春天和秋天同时来了,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潁川陈第老樟树喷绘,树上掛满了深红色丝带,风一吹就飘起来,像是在招手。
伴手礼盒整齐码在每张桌上,小瓶茅台、时光咖啡掛耳包、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製作的中式酥点礼盒,还有一条绣著潁川陈第四个字的深蓝色真丝围巾。
“这伴手礼也太豪华了吧?”,一个女宾打开礼盒惊呼了一声。
“你以为呢?这可是陈明的婚礼,他能寒磣吗?”
旁边的男宾拆开茅台瓶盖闻了闻,“这酒至少五年陈酿。”
“那条围巾是真丝的,我摸过了,手感贼好。”
“你別摸了,再摸就起毛了。”
宾客们陆续入场,张仰松穿藏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別著金融工会终身成就纪念章,手里攥著那只新保温杯,杯身上刻的“福寿康寧”四个字在灯光下泛著金色。
他走到主桌旁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身对陈建国说:“这个证婚人的位置,我等了很久。”
陈建国双手握住他的手,眼眶有点红:“张老,您请上座。”
“建国啊,你养了个好儿子。”
“是您教得好。”
“我可没教他跑步,是他自己学的。”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小马哥穿浅灰色西装,难得系了领带,他抬头环顾整个宴会厅,嘖嘖了两声:“这酒店现在是陈明自己的了。”
余总在旁边笑了:“以前来文华东方吃饭是客人身份,今天来是自家產业,这排面不一样。”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马哥摇了摇头,“去年还是个程式设计师,今年就成了酒店老板。”
“你要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你也行。”
“我五点起来跑步?我五点还没睡呢。”
比亚迪王总特意把自己那辆最新款汉停在了酒店门口,让司机把钥匙放在伴手礼堆里,附了张便签,“新婚礼物,纯电旗舰,配公铁联运方案”。
“王总,你这礼物也太实在了吧?”旁边的助理小声说。
“实在?我这叫实用,他以后接送老婆孩子,总不能开那辆幻影吧?太招摇了。”
“那您觉得他开汉就不招摇了?”
“至少比幻影低调。”
“……”
孙行长和徐律师结伴而来,送上一套手工紫铜茶器和一幅手写字,“五重主义贯长虹,兼济天下豫商风”。
“孙行长,你这字写得越来越好了。”徐律师端详著那幅字说。
“练了三个月,专门为他写的。”
孙行长把字捲起来放进礼盒里,“这小子值得。”
张磊从香港赶来,一进门就把陈明的肩膀搂住了。
“陈明,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张磊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
“因为你想吃席?”
“呸!高瓴內部今天专门开了个午间策略会,主题就是分析东昇系的產业链闭环模型,你现在是投后管理的標杆案例。”
“那我是不是应该收点諮询费?”
“你先把婚礼办完再说。”
杨帆带著赛道日那帮兄弟包了好几桌,一人手里拎著酒,周宇跟在杨帆后面探头喊:“明哥,我们车队今天全洗乾净了,幻影打头后面跟法拉利和迈凯伦,比任何婚庆公司都豪华!”
杨帆擂了他一拳:“那是明哥自己的幻影,跟你有什么关係?”
“我这不是沾光嘛!”周宇揉著肩膀嘿嘿笑。
“你们这帮人,今天是来喝酒的还是来砸场子的?”陈明笑著摇了摇头。
“喝酒!顺便砸场子!”杨帆举起酒瓶大喊了一声。
方岩和云豆智能的核心团队从科技园赶来,他带了那块编號零零一的温控探头工程样片,背面刻著一行字,“陈董新婚誌喜,从天使轮到b轮,一路同行”。
“方岩,你这是把公司的宝贝带来了?”陈明接过样片看了看。
“这本来就是你的,你是天使投资人,这是你的股份。”
方岩推了推眼镜,“不过你要是把它弄丟了,我就把你的股份稀释到百分之零点一。”
“你敢?”
“我不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苏冉带著时光咖啡全部门店店长和烘焙大师傅们坐在靠窗的两桌,周悦从福田店赶来,她今天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明哥,从去年九月你在科苑路第一次推开时光咖啡的玻璃门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要干大事。”
周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想到乾的第一件大事是结婚。”
“那第二件大事是什么?”旁边的店长问。
“生孩子唄。”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阿涛从宝安店赶来,围裙刚摘,袖口上还蹭著一小块麵粉,他端著一盘刚烤好的可颂放在伴手礼桌上:“这是我今天凌晨四点起来专门为婚礼烤的。”
“阿涛,你这也太拼了吧?”
苏冉看著那盘可颂,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明哥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给他丟脸。”
阿涛挠了挠头,“再说了,万一有人吃了我的可颂,明天就去宝安店打卡了呢?”
“你这是在打gg?”
“这叫营销。”
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做了一个巨型婚礼蛋糕,翻糖顶层立著两片白巧克力羽毛,交错叠成一对翅膀。
“何师傅,这蛋糕能吃吗?”有人问。
“当然能吃,不能吃的蛋糕叫什么蛋糕?”
何师傅拍了拍胸脯,“不过你得先拍照,拍完照再吃。”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做过的最好看的蛋糕,你不拍照就吃了,我会心疼的。”
陈舒从漯河赶来,她捧著那只素圈金鐲子,眼眶有点红:“明明说要我当河南首店店长那天,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站在他的婚礼上,亲口说谢谢他。”
“陈姐,你別哭啊,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旁边的店员递了张纸巾。
“我没哭,我是高兴。”
陈舒擦了擦眼角,“你知道吗,我以前自己在漯河开小店的时候,一天营业额不到一千块,现在跟著明明干,一个月流水十几万。”
“那你还不得好好谢谢他?”
“所以我来了啊,今天必须感谢他。”
三叔公坐在主桌正中央,拄著那根金拐杖头,收音机搁在桌角。
他环顾整个宴会厅——水晶吊灯、蝴蝶兰、咖啡花、几百个穿著正装的宾客,然后转头对陈秀兰说:“我活了八十九岁,没见过老陈家的婚礼比这更排场。”
陈秀兰凑在他耳边大声说:“明明给你长脸了。”
老人点了点头,收音机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著,他忘了关。
“三叔公,您这收音机能不能关了?”旁边的亲戚小声提醒。
“关什么关?这是豫剧,好听著呢!”
“可是大家都在看您呢。”
“让他们看!我老头子听个豫剧怎么了?”
发小那桌坐满了赵旭在莲花镇的老朋友,王磊都从漯河赶来,刘芳从市第一人民医院请了假,孙伟把超市交给媳妇打理,自己坐了六个小时高铁。
赵旭穿深蓝色西装端著一盘可颂走过来,王磊仰头看著他说:“旭哥,你现在完全不像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样子了,皮鞋亮得能照镜子。”
“废话,我今天可是伴郎。”
赵旭把可颂放在桌上,“尝尝,何师傅的手艺。”
刘芳拿著手机翻出照片:“欣欣上次在学校画了幅画,画上是穿西装的小人站在很高的大楼前面,旁边歪歪扭扭写著一行字,『爸爸上班的地方』。”
赵旭低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今天別讲这些,今天是陈老板结婚。”
“你哭了?”
“没有,眼睛进沙子了。”
“这屋里哪来的沙子?”
“你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