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婚礼正式开始。
陈明站在红毯尽头,背后是那幅巨大的老樟树喷绘,舞台侧面放著一张深棕色核桃木婚书桌,桌上铺著大红锦缎,摆著那对鸡血石龙凤对章、两支万宝龙签字笔和一盒硃砂印泥。
林晚穿著那件大红龙凤褂从宴会厅大门走进来,头纱被晨风吹成一面白帆,脖子上那串玻璃种紫罗兰翡翠项炼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红毯上,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臥槽,新娘子好漂亮。”周宇在下面小声说。
“废话,不漂亮能嫁给明哥吗?”杨帆懟了他一句。
“你能不能別老是懟我?”
“不能。”
林国栋挽著女儿的手臂,走到红毯中段时停下脚步,他把女儿的手放在陈明掌心里,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得意的事不是评上教授,是女儿挑对了人。”
沈如筠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老林,你別说了,再说我也要哭了。”
“你哭什么?今天是高兴的日子。”
“我就是高兴才哭的。”
张仰松站在证婚人位置上,手里没有讲稿,只攥著那只保温杯。
“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那天早上,他为了跟一个老头子並排跑,把自己的配速压了快一分钟,我当时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能成事。”
他顿了顿,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转向在场所有宾客:“今天他们结婚了,我以长辈和老友的身份,祝他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台下掌声雷动,三叔公拄著拐杖站起来鼓掌,收音机里的豫剧还在响著,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交换戒指的时刻到了,赵旭从西装內袋里掏出戒指盒双手递过去,动作稳当,没有一丝颤抖。
陈明把那枚铂金婚戒推到林晚无名指根部,动作很慢,指环卡在指节上时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戒指稳稳地滑到了底。
“疼吗?”陈明低声问。
“不疼,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把戒指戴错了手指。”
“不会的,我练习了一百遍。”
林晚从杨帆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戴在陈明左手无名指上,戴完之后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划了一下,跟订婚那天一模一样。
“你这是在干嘛?”陈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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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留个记號。”
“什么记號?”
“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了。”
陈明拿起龙章,林晚拿起凤章,两人並肩走到婚书桌前,深红色硃砂印泥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他將龙章缓缓按入印泥,提起来对准婚书右下角稳稳压下,一枚鲜红的“陈明”篆印落在宣纸上。
林晚將凤章按入印泥,在龙章旁边盖下自己的名字,两枚印章並排而立,龙凤呈祥。
“盖章了就不能反悔了。”陈明笑著说。
“谁要反悔了?”林晚瞪了他一眼。
“我怕你后悔。”
“我不后悔,你呢?”
“我也不后悔。”
陈明拿起万宝龙签字笔,在印章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她,她签完最后一笔,抬头看著他,嘴角那颗极小的痣被笑意微微托起来。
台下几百人同时安静了那么几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交换婚书之后,陈霞和杨帆偷偷绕到舞台侧面,一人手里举著一瓶香檳猛摇了几下,软木塞“砰”地同时弹出去,喷出的香檳酒柱在灯光下拉出两道高高的弧线,溅在赵旭刚擦乾净的皮鞋上。
“臥槽!”赵旭跳起来边跑边喊,“你们俩过分了!”
陈霞在后面追著他喊:“伴郎別跑!这是给你的祝福!”
“这是祝福还是诅咒?我的皮鞋!”
“皮鞋可以再买,祝福只有一次!”
马菲菲笑弯了腰,拿手机全程录像:“这段我一定要发到家族群里。”
周宇在旁边指挥小郭把剩下的香檳全开掉:“这桌不喝完谁也別想走!”
“周宇,你这是要灌醉所有人吗?”杨帆问。
“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王磊拍著桌子站起来对刘芳说:“这个婚礼比我结婚时热闹好几倍,我当年就摆了两桌酒。”
“你那是什么年代的事了?”刘芳白了他一眼。
“十年前。”
“那能比吗?”
婚宴正式开始。
鄺师傅亲自带团队操办,头盘是冰镇澳龙刺身配鱼子酱,古法蒸东星斑端上来时鱼眼微凸,证明火候恰到好处,黑松露龙虾球、鲍汁扣花胶、脆皮乳鸽、松茸燉花胶依次端上,每一道菜都像是艺术品。
三叔公用叉子戳了戳龙虾壳,问陈秀兰:“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硬?”
陈秀兰凑在他耳边大声说:“是龙虾!”
“龙虾?”
三叔公瞪大了眼睛,“以前在沙河里捞的虾米才指甲盖大,这龙虾比我的手掌还长!”
“时代变了,三叔公。”
“变了好,变了好。”
王芳在旁边帮他把龙虾肉从壳里剔出来放在他盘子里:“明明特意给您留了最嫩的那块。”
“这孩子有心了。”
三叔公嚼著龙虾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明和林晚开始挨桌敬酒,张仰松端著保温杯破例倒满茅台,站起来说:“我退休以后最骄傲的事,就是在跑道上认识了你。”
“张老,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陈明端起酒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马哥把一杯陈年普洱放在陈明面前,换走了他手里的酒杯:“微信支付和供应链金融平台的接口方案,十一后第一个工作日就上线,今天,我先欠你一杯茶。”
“马哥,你这茶我记著了。”
“记著就好,別到时候忘了。”
张磊端著分酒器大步走过来,给陈明倒了满杯:“今天我不说五重主义,也不说產业链闭环,就说一句,豫南有棵树,今天树下站了两个人。”
“磊哥,你这话说得我鼻子都酸了。”
“酸什么酸?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给我喝!”
余总碰杯的时候说:“云豆b轮融资下个月启动,方岩已经把方案发到我邮箱了。”
“这么快?”陈明愣了一下。
“不快不行,市场不等人。”
王总端著低糖版可颂走过来:“糖尿病患者的专属甜品,我已经帮婚礼试过毒了,很甜,但血糖不升。”
“王总,您这是要把我的婚礼变成產品发布会吗?”
“不行吗?一举两得。”
孙行长端著分酒器走过来:“我今天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深农商董事的同事,一个是河南老乡。”
他给陈明倒了满杯,“深圳最年轻的银行执行董事今天结婚了,我得替全体董事敬一杯。”
陈明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孙行长拍著他的肩膀对旁边的张磊说:“阿明以后註定是写入金融史的名字。”
“孙行长,您別捧杀我。”陈明擦了擦嘴。
“不是捧杀,是实话。”
散场时已是下午两点,王芳把婚宴上用过的红绸带仔仔细细叠好放回爱马仕托特包里:“带回漯河,过年流水席还能用。”
“妈,你这节俭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陈明无奈地说。
“改什么改?这是美德。”
陈建国把桌上剩下的茅台一瓶一瓶拧紧盖子装进礼盒,动作跟他当年退伍时收拢军装行李一样细致。
“爸,您这是要干嘛?”
“带回去,留著以后喝。”
“家里不是还有很多吗?”
“那些是那些,这些是这些。”
沈南溪在宴会厅门口核对最后一批伴手礼分发情况,周扬帮忙把剩余礼品装车。
赵旭蹲在角落里用湿巾擦皮鞋上的香檳渍,边擦边笑著摇头。
“旭哥,你这皮鞋算是废了。”王磊走过来说。
“废了就废了,反正今天是值得的。”
当晚,文华东方顶楼全海景套房,陈明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鬆了松领带,站在落地窗前望著夜幕下的深圳湾,跨海大桥上的灯带笔直地横贯海面,像是一条发光的蛇趴在海上。
林晚从浴室出来,穿著那件菸灰色真丝睡裙,头髮还没干,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旁边。
她靠在他肩上,说:“从小到大,我参加过无数场婚礼,从来没想到自己的婚礼会盛大又安静。”
“盛大的是场面,安静的是心?”陈明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我也这么想的。”
陈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从今天起,你是陈太太了。”
她仰头看他,无名指上的婚戒和钻戒在月光下交叠闪烁:“去年在酒店房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但没想到,他会成为我丈夫。”
“那你当时觉得我是什么人?”
“一个奇怪的人。”
“不是吧!我哪里奇怪?”
“大清早起来跑步,还穿著一身运动服来开会。”
“那不是奇怪,那是自律。”
“好吧,自律的奇怪人。”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去半岛住一晚。”
“好。”
她踮起脚尖吻住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了一层银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