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主臥醒来的时候,林晚还在睡,长发散在枕头上,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钟,然后轻手轻脚爬起来,换了跑鞋推门出去,环湖步道被薄雾罩著,老樟树的叶子在晨风里翻来翻去。
运动手錶跳到三千七百八十公里,赵旭跟在后面,配速稳稳压在五分半,十公里跑完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
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喘了口粗气:“明哥,你昨晚洞房花烛,今天还跑?”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洞房花烛也要跑,这是原则。”
“什么原则?”
“结婚第一天就跑不动,以后还怎么跑?”
“你这逻辑……我竟无法反驳。”
两人沿著环湖步道往回走,远远看见牌楼下停了好几辆车,王磊那辆gl8、孙伟从漯河开来的大眾,还有赵磊租的一辆白色比亚迪。
“今天中午招待老同学和亲戚们,让彭师傅多准备几桌菜。”陈明说。
赵旭掏出手机记在备忘录上:“几桌?”
“至少五桌。”
“那得提前备菜。”
“你安排就行。”
上午十点,阳光洒满潁川陈第的草坪,王芳繫著围裙和陈蕊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噹噹响个不停。
彭师傅带著厨师团队把烧烤架支在老樟树下,炭火烧得通红,肉串在上面滋滋冒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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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秀兰帮著往桌上摆冷菜,一边摆一边数:“一盘牛肉,一盘花生,一盘黄瓜……”
三叔公拄著金拐杖坐在牌楼下面的藤椅上晒太阳,收音机搁在膝盖旁边,豫剧咿咿呀呀地响著,他眯著眼睛,嘴里跟著哼两句,哼著哼著就跑了调。
陈建国在茶台前泡信阳毛尖,林国栋坐在对面研究紫砂壶的包浆,两个人从茶叶聊到沙河別墅后院的柿子树,又从柿子树聊到今年的雨水。
“今年雨水多,柿子肯定甜。”陈建国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甜不甜不重要,关键是树得活著。”
林国栋接过茶杯闻了闻,“这茶不错。”
“信阳毛尖,我老家那边的。”
“我知道,我喝过,太棒了。”
亲戚们在草坪上三三两两聊著天,二婶端著茶杯站在无边泳池边上,探头往下看,水蓝得跟电视里一样。
她扭头对陈秀兰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家里带泳池的。”
陈秀兰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水咋这么蓝?”
“加了消毒剂吧。”
“消毒剂能把水染成蓝色?”
“我也不知道,反正挺好看。”
赵厂长蹲在停机坪旁边研究那架珍珠白直升机,仰头问陈明:“这东西能飞多远?”
陈明说:“能飞几百公里,下次带你去深圳湾转转。”
赵厂长连连摆手:“別別別,我恐高。”
“那坐车里看也行。”
“车里看可以,天上不行。”
发小那桌在老樟树下,王磊端著啤酒杯环顾整个草坪,感嘆了一声:“明明,你这房子比咱莲花镇半个村都大。”
“夸张了。”陈明笑著摇头。
“一点都不夸张。”
孙伟端著茶杯研究泳池水循环系统,“你看这过滤装置,比我家的净水器还高级。”
刘芳被果果拉去草坪上放风箏,风箏在天上歪歪扭扭地飞,果果在后面追著跑,笑得合不拢嘴。
陈蕊的儿子乐乐举著编程机器人追在果果后面跑,两个小孩在草地上滚成一团。
赵旭穿深蓝色polo衫端著一盘烧烤走过来,王磊抬头看了他一眼:“旭哥,你今天不穿伴郎西装了,这身也挺帅。”
“废话,我哪天不帅?”赵旭把烧烤放在桌上。
“你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刘芳追完风箏回来,端起啤酒杯碰了一下赵旭的杯子:“旭哥,你以前在莲花镇修磨麵机的时候,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现在敬酒词说得比村长还好。”
“那是因为跟明哥混久了,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学会说话了。”
前同事那桌在泳池,赵磊端著一杯精酿啤酒站在无边泳池边上,扭头对李晓晓说:“你信不信,去年我还在出租屋里泡方便麵,今年就住上庄园了。”
李晓晓端著果汁杯环顾四周:“这哪是房子,这是度假村。”
“度假村也没这么豪华。”
“你说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加努力,再加运气。”
“我怎么就没这运气?”
“因为你没辞职创业。”
老周端著搪瓷杯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潁川陈第”四个字。
“老周,你站著干嘛呢?”赵磊喊他。
“我在看这几个字。”
老周指了指牌楼,“写得真好。”
“谁写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书法家。”
老周转过身,对赵磊说:“我面试陈明的时候,就坐在消防栓旁边,这小子当时连git都会push错分支,现在他是所有我面试过的人里最牛的一个。”
“你面试过他?”
“嗯,三年前。”
“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没把他留下来?”
“后悔什么?他现在是我的客户。”
陈明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端著杯瑰夏冷萃,阳光照在杯壁上,冰块在里面晃来晃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机响了,是苏冉打来的,“老板,时光咖啡全国三十多家门店今天同步播放了员工们自发录的祝福视频,好多客人站在吧檯前面看完才走。”
“这么感人?”陈明笑了笑。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掛掉电话,客厅里的电视屏幕正好跳出周悦在南山区门店领头录的那段视频,她举著拉花缸对著镜头说:“祝老板和老板娘白头偕老,以后每一杯拿铁的拉花都给你们做成心形!”
镜头一转,阿涛在宝安店后厨把麵粉往天上一撒,麵粉在空中炸开一团白雾:“我的可颂以后全做双层的!老板新婚快乐!”
小罗难得在镜头前说了句完整的话:“甜品柜里的叉烧酥,以后每盘多放两颗!”
最后是漯河店全体员工站在吧檯前面齐声喊:“恭喜老板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陈明端著咖啡杯看完,摇了摇头:“这帮人……”
林晚从旁边走过来,靠在他肩上:“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员工太热情了。”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我怕他们以后天天给我做心形拉花。”
“那不是更好?”
东昇资本的祝福视频紧隨其后,林致远站在东昇国际中心五十五楼弧形落地窗前,背后是福田cbd的天际线,他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对著镜头说:“陈董的婚礼,標誌著东昇系从一个优秀企业向一个伟大企业的转变。”
“这话说得太大了。”陈明嘀咕了一句。
“不大,我觉得挺合適的。”林晚笑著说。
接著是马尔蒂尼从博洛尼亚发来的视频,他站在穹顶壁画《借贷与丰收》前面,罗马女神手中的天平在他身后泛著金光。
他用义大利语说了一句:“祝贺陈主席与林女士永结同心。”
“他说的是什么?”林晚问。
“义大利语,意思是祝我们白头偕老。”
“你听得懂?”
“猜的。”
明港物流张总带著全体员工站在一排冷链车前,齐声喊:“新婚快乐!”声音大得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气势。
明港数智李总让全体员工打开明港通app,同时点了货运祝福弹窗。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祝福语,滚动了好几分钟才播完。
半岛酒店集团总经理从浅水湾发来视频:“总统套房已为陈董和林女士永久预留,隨时欢迎入住。”
“永久预留?”林晚瞪大了眼睛。
“应该是客气话。”陈明说。
“那可不一定。”
微博和抖音上,祝福视频片段迅速衝上热搜。
抖音上有人把时光咖啡员工在吧檯后面拉心形拉花的画面和东昇系冷链车车队鸣笛的画面剪在一起,配了首《今天你要嫁给我》,评论区瞬间炸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我要是能有一个这样的老板,做梦都能笑醒。”
“別说了,我现在就去时光咖啡应聘。”
“楼上別衝动,你先看看人家的招聘要求。”
“什么要求?”
“本科以上学歷,三年以上工作经验,还得会拉花。”
“算了,我还是继续搬砖吧。”
话题標籤后面很快掛上了一个红色的“爆”字。
午宴结束后,草坪上慢慢安静下来,王磊帮著赵旭把烧烤架收进工具房,一边收一边说:“明明,这些年我是看著莲花镇一点一点跟著老陈家改变的。”
“怎么改变的?”赵旭蹲在地上拆烧烤架的炭盒。
“以前莲花镇穷,年轻人都往外跑,现在老陈家起来了,好多人都回来了。”
“回来干嘛?”
“回来干活啊。你看陈舒,以前在漯河开小店,现在当了河南首店店长,还有你,以前在麵粉厂一个月四五千块钱,现在……”
赵旭打断他:“別说以前了。”
“为啥?”
“因为以前太苦了。”
王磊蹲下来帮他递扳手:“那你记得把上次借我的扳手还给我。”
“什么扳手?”
“你修磨麵机的时候借的,到现在都没还。”
“那都几年前的事了?”
“几年也得还。”
林晚从主楼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纸袋,里面是几盒伴手礼。
她走到几位女眷旁边,把礼盒递给二婶和陈秀兰:“二婶,这是给您的。”
二婶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时光咖啡掛耳包和一条深蓝色真丝围巾,她在丝巾上来回摩挲,嘖嘖称奇:“这料子滑溜溜的,得留到过年走亲戚时戴。”
“现在就戴唄,过年还早呢。”陈秀兰说。
“不行,这么好的东西,平时捨不得。”
“那你留著吧,反正明年也流行。”
傍晚时分,亲戚们陆续告辞,三叔公拄著金拐杖站在牌楼下面,仰头看著“潁川陈第”四个字,沉默了半天,说了句:“老陈家的根,从潁川一路扎到深圳。”
陈秀兰扶著他上车:“叔公,您慢点。”
“没事,我腿脚还行。”
收音机里豫剧还在咿咿呀呀地响著,三叔公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对陈明摆了摆手:“明明,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叔公。”
“別忘了回老家看看。”
“忘不了。”
车子缓缓驶出牌楼,消失在暮色里,陈明和林晚並肩站在牌楼下面,送別最后一批客人。
他握住她的手:“三天回门之后开始蜜月,想去哪里?”
她靠在他肩上,想了想:“想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多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去海边吧。”
“海边人多。”
“那就去山里。”
“山里虫子多。”
“……你到底想去哪儿?”
她抬起头,看著他笑了:“其实去哪儿都行,只要跟你一起。”
“那就让沈南溪把蜜月的行程排出来。”
“好,明天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