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跑步,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几只白鷺站在浅滩上发呆,看到他跑过来也不躲,只是歪著脑袋瞅了一眼,继续发呆。
十公里跑完,运动手錶跳到了三千七百九十公里。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得像节拍器,配速精准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偷偷装了个gps导航在脑子里,跑完十公里,他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没怎么乱。
“明哥,蜜月去哪儿定了没?”
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问。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水顺著下巴滴到运动服上。“等回门办完再定。”
“那你心里有谱没?”
“大概有个方向。”
“啥方向?”
“往西。”
赵旭愣了一下,“往西是哪儿?西藏?新疆?还是出国?”
陈明擦了擦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得嘞,反正我跟著你跑就行。”赵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冲完澡换好衣服,陈明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牛津纺衬衫配深灰长裤,没系领带,头髮还湿著,几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林晚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厅岛台前喝咖啡,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真丝睡袍,脖子上那串紫罗兰翡翠项炼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像是把一整片朝霞掛在了锁骨上。
她抬头看他擦汗,嘴角微微翘起,“你今天这身不错,比我爸穿得精神。”
陈明坐到她对面,“那是,你爸穿的是老干部风,我这是青春活力风。”
“得了吧你。”
林晚把那杯早就晾好的瑰夏推到他手边,“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胃。“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洗完?”
“你每次洗澡都要哼歌,我听得见。”
“我哼了吗?”
“哼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跑了三个音。”
“……那不是跑调,是我自己改编的。”
林晚笑得肩膀直抖,“行行行,你改编得好,下次婚礼现场再唱一遍给大家听听?”
“免了,我这嗓子只適合独唱,不適合公演。”
两人笑了一阵,林晚放下杯子说:“今天姐和霞霞要回去了,妈说中午在家吃顿送別饭。”
“行,那我一会儿去帮忙。”
“你会做饭吗?”
“我会吃。”
“那你去帮忙吃吧。”
上午九点,宝安机场出发厅里陈蕊穿了一件深蓝色连衣裙,她蹲在地上给果果整理外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果果抱著布偶兔子,眼圈有点红,仰头看著妈妈问:“妈妈,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快就要走?”
陈蕊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因为妈妈要上班赚钱呀。”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
“乖,过年舅舅回漯河老家办流水席,到时候你还能当一次花童呢。”
果果眼睛一亮,转过来看著陈明伸出小拇指,“舅舅拉鉤!”
陈明蹲下来跟她拉了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过年回老家给你专门摆一桌。”
“真的吗?”
“真的,舅舅说话算话。”
乐乐从老赵身后探出头,手里抱著一个编程机器人,仰头问:“舅舅,我的机器人能不能也参加流水席?”
陈明一本正经地说:“能,给你在主桌旁边留个位置,让它跟你坐一块儿。”
“太好了!”
乐乐举著机器人在原地转了一圈,“到时候我要让它表演跳舞!”
老赵推著行李车站在旁边,眼镜片上反射著机场大厅的灯光。
他腾出一只手跟陈明握了握,“明明,这次来深圳参加婚礼,是我这辈子住过最高级的酒店。”
陈蕊在旁边推了他一把,“你说点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啊!”
老赵一脸无辜,“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住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还不能感慨一下了?”
“你感慨归感慨,別搞得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確实没见过啊!”
陈蕊气得翻白眼,“你这个人……”
老赵推了推眼镜,转头对陈明说:“明明,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谢谢姐夫。”
“不客气,到时候生了孩子记得请我喝满月酒。”
“一定。”
陈霞拖著亮黄色行李箱从后面跑过来,马尾在脑后甩得飞起,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刮到陈明面前。
“哥!等一下!”
她气喘吁吁地把陈明拉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实习攒的钱,给你和嫂子的蜜月基金,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陈明打开信封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然后把信封合上按回她手里。
“你实习两个月攒的钱差不多全在这儿了。”
“对啊,怎么了?”
“你哥我不缺钱,你的留著自己用。”
“不行,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你的礼物我心领了,但这钱你自己留著。”
“为什么啊?”
“给你的车加油用吧。”
陈霞瘪著嘴,眼眶有点红,“你是不是嫌少?”
“不是嫌少,是太多了。”
陈明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实习没多久,工资又不高,攒这些钱不容易啊我和你嫂子不缺钱,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了。”
“可是……”
“没有可是不是过年流水席你要是想来,就带马菲菲一起来。”
陈霞还想说什么,林晚从旁边走过来抱住她,“霞霞听话,钱你自己留著,过年的时候带菲菲来玩,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陈霞吸了吸鼻子,“嫂子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点。”
“那你做什么给我吃?”
“西红柿炒鸡蛋。”
“……那我还是带菲菲去吃流水席吧。”
送走大姐和小妹,陈明和林晚回到纯水岸。
王芳正在厨房和面,麵粉撒了一案板,她手上沾满了白色的麵糊,脸上也蹭了一块,看到他们回来,她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中午给你们包饺子吃。”
“妈,我来帮你。”林晚挽起袖子就要上手。
“別別別,你別动,你这一身衣服好几万呢,別弄脏了。”
“没事,我换件衣服就行。”
“那也不用,你跟明明去客厅坐著,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陈建国蹲在阳台上修果果弄坏的布偶兔子耳朵,针线盒搁在膝盖上,他戴著老花镜,眯著眼睛穿针,穿了三次才穿进去。
“爸,要不我来?”陈明走过去问。
“你来?你会缝吗?”
“不会。”
“那你说个屁。”
“……我就是客气一下。”
“客气什么,去陪你岳父岳母聊天去。”
林国栋和沈如筠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老爷子端著茶杯,姿態端正,一看就是当过领导的人。
沈如筠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本杂誌,时不时翻两页。
陈明走过去在两位老人对面坐下,“爸,妈,明天是回门的日子,按广东老规矩,女婿要带礼物上门。”
林国栋摘下老花镜放下手里的茶杯,“明明,你太客气了,婚礼都办得这么隆重了,回门隨便吃顿饭就行。”
沈如筠也笑著说:“是啊,家里什么都有,不用特意准备。”
“规矩不能破。”
陈明说,“礼物已经让沈助理备好了。”
他让赵旭把备好的礼单拿过来,双手递给岳父岳母过目。
林国栋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表情越来越复杂,看完之后他抬头看著陈明,“明明,你这礼单太厚了。”
沈如筠凑过来看了一眼,两盒陈年普洱、一套紫砂茶具、一套景德镇手绘青花瓷餐具、一箱茅台、两条天叶烟、两盒燕窝礼盒、两盒花胶礼盒、一套深海鱼油和辅酶q10保健套装、一条爱马仕丝巾、一只fendi手提包。
沈如筠看完也愣住了,“明明,你这是要把商场搬回家吗?”
“没有,就是一点心意。”
“这叫一点心意?”林国栋指著礼单,“这够我们家吃三年了。”
“爸,您就別推了。”
陈建国从阳台上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捏著针线,“亲家母你千万別推,这是明明的心意,他要是不送这些东西,他心里过不去。”
王芳放下擀麵杖,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是啊,明明特意让沈助理准备了最好的,你们就收下吧。”
林国栋把礼单折好放在茶几上,嘆了口气,“那明天就在家吃顿便饭吧。”
“好。”
“让你岳母做几个拿手菜,客家盆菜、盐焗鸡、酿豆腐,都是晚晚从小爱吃的。”
“那就麻烦岳母了。”
“不麻烦,她巴不得有人夸她手艺好。”
送走岳父岳母,陈明一个人走到牌楼下的香樟树旁。
湖面吹来的风带著淡淡的樟木香,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急他靠在树干上,望著远处的湖面发呆,脑海里突然响起小豪的声音。
“宿主,本系统为你准备了一份新婚礼物。”
陈明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丽江古城南郊別墅一座,命名为云隱小院,產权登记在陈明与林晚双方名下。”
“……你说什么?”
“丽江古城南郊,纳西族传统院落式別墅。建筑面积六百八十平方米,两层木石结构,前院种著两棵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了一方小池塘,站在二楼露台上可以看到玉龙雪山的山顶,步行至四方街一刻钟,车程至束河古镇二十分钟,室內设计是纳西族传统风格,东巴文木雕装饰,壁炉是当地的火山石砌的,茶室配了一整套普洱古树茶,產权文件已放入书房保险柜,钥匙在陈煜管家那里。”
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建议蜜月地点,云南丽江,以云隱小院为起点,自驾去大理洱海,再去香格里拉,最后回到丽江。”
陈明靠在香樟树干上,望著湖面愣了好一会儿子,刚婚礼完,回门礼已经备好,明天去岳父岳母家吃饭,现在连蜜月地点都落定了。
“谢了小豪。”
“不客气,这是本系统应该做的。”
小豪顿了顿,“祝你和林晚蜜月愉快。”
“谢谢。”
“对了,那个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你可以跟林晚一起餵鱼。”
“……你还挺浪漫。”
“那是,本系统无所不能。”
下午,沈南溪在书房把蜜月行程方案放在陈明面前。
十月五號从深圳飞丽江,入住云隱小院,停留三晚。
十月八號自驾去大理洱海,住双廊古镇两晚。
十月十號自驾去香格里拉,住松赞林寺附近两晚。
十月十二號返回丽江,休整,全程专车接送,郑廷辉隨行,雷斌安排两名便衣队员沿途保障。
赵旭隨行负责行李和日常起居。周扬留在东昇国际中心处理日常事务,每天匯报重点工作。
陈明合上行程方案,“可以,照此执行。”
赵旭掏出工作日誌飞速记下十月五號早上七点起飞,丽江三义机场落地。
他在日誌右下角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明哥,丽江那边天气怎么样?”
“自己去查天气预报。”
“我查过了,十月平均气温十五到二十度,早晚温差大。”
“那你多带件外套。”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