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开始跑步,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三千八百公里,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得像节拍器,跑完十公里,这傢伙额头上只冒了一层细汗,连呼吸都没乱。
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明哥,今天回门,你紧张不?”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擦了擦嘴角:“比第一次参加深农商董事会紧张一点。”
“那我比你强,”赵旭得意洋洋,“我第一次见丈母娘,紧张得把人家家里的花瓶打碎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娶了她闺女,那花瓶到现在还摆在客厅里,裂了也没扔,说是我的『投名状』。”
陈明笑了笑,把水瓶扔给他们冲完澡换好衣服,今天穿了藏蓝色单排扣西装,白衬衫配银灰色领带。
林晚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亮了,她穿著烟粉色真丝旗袍裙,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领带,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按了一下:“回门是广东老规矩,新郎要带礼物上门,岳父岳母要给新郎红包。”
陈明低头看著她:“红包不用,上次订婚你妈给的红包我还压在枕头底下呢。”
“那是规矩,你收著就行。”
她把珍珠耳钉戴好,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再说了,我妈给的红包你敢不收?小心她下次给你包个空壳子。”
“你妈这么狠?”
“我妈说了,这叫『先礼后兵』。”
陈明乐了:“那你爸呢?”
“我爸?”
林晚想了想,“我爸只会说『好好好』,然后继续看书。”
郑廷辉开著迈巴赫等在牌楼下,雷斌坐在副驾,腰间通讯器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个特工。
赵旭拉开车门,沈南溪已经站在车旁,把备好的礼盒逐箱核对了一遍,然后搬进后备箱。
沈南溪合上平板:“老板,你这礼单比我结婚时的聘礼还厚。”
“废话,”赵旭插嘴,“人家是教授,你以为跟你一样,送两瓶二锅头就打发了?”
“你送什么了?”沈南溪问。
“我送了我老婆一条金炼子,结果她妈嫌太粗,说戴著像狗链子。”
车里一片笑声,上午十点,深大教职工宿舍楼下,紫荆花开得正好。
林国栋穿著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站在单元门口等著,沈如筠繫著围裙站在旁边,围裙上沾著麵粉,看起来刚从厨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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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停稳,林国栋就迎上来握住陈明的手:“明明,你这礼单比订婚那次还厚啊。”
“爸,规矩不能破。”陈明笑著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国栋拍拍他的手,“你要是每次都送这么多,我这老骨头怕是要被礼盒压垮了。”
沈如筠拉著林晚的手上下打量,目光落在那串紫罗兰翡翠上:“成色不错,比我在深圳珠宝展上见过的任何一件都好,明明给你买的?”
“嗯,他挑的。”
“算他有眼光。”沈如筠点点头,又问,“他对你好不好?”
“妈,他每天跑完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帮我晾咖啡。”
“那还行。”
沈如筠满意地点点头,“至少知道疼人。”
林国栋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当年也帮你晾咖啡,你怎么不说我好?”
“你那叫晾咖啡吗?你把咖啡晾凉了给我喝,那叫剩饭。”
“……”
客厅茶几上摆著几碟广式点心,虾饺、烧卖、叉烧包、蛋挞,还有一壶刚泡好的普洱。
林国栋把陈明按在沙发上:“今天不谈工作,就聊家常。”
他端起紫砂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昨晚我失眠了很久,”林国栋说,“在想今天该跟这个女婿说点什么,不是关於银行董事和投资决策,而是关於婚姻和家庭。”
他把一杯茶放在陈明面前:“明明,你和晚晚都是事业型的人,你是银行董事、酒店业主、咖啡连锁创始人,晚晚是优秀教师、教研组长候选人,但婚姻不是两个职务的叠加,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以后不管多忙,每天至少一起喝一杯咖啡。”
林晚低头看著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陈明握住她的手:“每天都一起喝,我保证。”
“要是出差呢?”林晚问。
“视频喝。”
“要是时差呢?”
“那就各自喝,然后发照片给对方。”
林国栋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沈如筠从厨房探出头来:“晚晚从小娇生惯养,不会做饭也不会做家务,以后你要多担待。”
“妈!”林晚抗议,“我现在会包饺子了!上次在纯水岸王芳阿姨手把手教的!”
“包饺子算什么本事?”
沈如筠摘下围裙坐下来,“你会擀皮吗?你会调馅吗?你会煮吗?”
“我……我会吃。”
“那不就得了。”
陈明笑著说:“没事,我会做饭。”
“你会做什么?”沈如筠好奇地问。
“煲汤、炒菜、蒸鱼,都会一点。”
“那还行,”沈如筠点点头,“至少饿不死。”
“妈,”林晚急了,“你这是在夸他还是损我?”
“都有。”
沈如筠继续说:“明明,晚晚脾气倔,从小就认死理,以后她要是跟你犟嘴你別往心里去。”
陈明说:“我就喜欢她这个性格。”
“那你可要想清楚了,”林国栋在旁边补了一句,“晚晚隨她妈。”
“哎!”沈如筠拿起围裙抽了他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也很倔。”
“我哪里倔了?”
“你不倔?上次为了一个花瓶的顏色跟我吵了三天。”
“那是因为你说蓝色好看,我说绿色好看,这叫审美差异,不叫倔。”
“那后来买的是什么顏色?”
“……蓝色。”
林国栋端起茶杯碰了碰陈明的杯子:“我教了几十年书,最骄傲的不是评上教授,也不是出了几本专著,而是帮女儿挑对了人。”
“从订婚到结婚,从麦田到长城,我看著你怎么对晚晚好,怎么对林家好。”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套清代金陵书局刻本《四书章句集注》,我每天翻几页,翻了大半年还没翻完,每次翻都在想,这个女婿不光会赚钱,还懂文化、懂敬畏心。”
他把紫砂壶放回壶承上:“人老了话多,別嫌我囉嗦。”
陈明端著茶杯站起来:“岳父放心,以后每天至少陪晚晚喝一杯瑰夏,每年结婚纪念日都回文华东方住一晚,有空就陪您钓鱼看麦田,岳母的客家盆菜秘方我也要学会。”
“那敢情好,”沈如筠笑著说,“我教你做盆菜,你教我喝咖啡。”
“爸,说好了。”
午饭后,陈明坐在沙发上跟岳父岳母说起云南蜜月的计划。
“丽江古城南郊有座纳西院落,朋友转让的,產权登记在我和林晚名下,名字叫云隱小院。”
“前院种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小池塘,二楼露台能看到玉龙雪山。”
“明天飞丽江,住三晚,然后自驾去大理洱海,再去香格里拉,最后回丽江。”
林国栋听完感嘆了一句:“玉龙雪山值得去看,我当年跟你妈蜜月只去了广州白云山。”
“白云山也不错啊,”沈如筠说,“至少不用爬山。”
“谁说不用爬?我们当年可是爬到山顶的。”
“那是坐缆车上去的。”
“那也是爬。”
“你管那个叫爬?”
“不然叫什么?”
“坐。”
“……”
陈明和林晚对视一眼,都笑了。
傍晚时分,陈明和林晚从深大教职工宿舍出来。
郑廷辉已经把车掉好头,雷斌拉开车门,回到家以后,赵旭正蹲在停机坪旁边检查明天出行要带的行李清单。
他拿著一支笔,对著清单一项一项地划,嘴里念念有词:“衣服、鞋子、洗漱用品、充电器、身份证……”
陈明走到他面前,把两张机票递过去,一张是郑州飞深圳的头等舱,另一张是深圳飞郑州的回程头等舱,乘机人那栏印著周晓燕的名字,赵旭低头看著手里两张机票,愣住了。
“批了你七天假期,”陈明说,“让你老婆的来深圳,明天你们俩一起飞丽江。”
赵旭把两张机票捏在手里反覆看了好几遍,抬头看陈明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明哥,我老婆这辈子没坐过飞机。”
“这次让她坐个够。”
赵旭把机票小心翼翼塞进西装內袋,掏出手机给周晓燕发了条微信语音,声音有点抖:“晓燕,明天一起去丽江,机票明哥给你买了头等舱。”
周晓燕秒回了条语音:“舒姐已经给我说了,七天有薪假,行李昨晚我就收拾好了。”
赵旭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了好几遍,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明哥,”他抬起头,“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不要你的命,”陈明拍拍他的肩膀,“我只要你好好活著,陪你老婆多坐几次飞机。”
“一定。”
晚上,陈明和林晚並肩靠在主臥露台的躺椅上。
林晚手里端著一杯瑰夏冷萃,偏头问他:“云隱小院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夜空:“一座纳西族传统院落式別墅,两层木石结构,前院种著两棵滇朴,后院引雪山融水做了一方小池塘。”
“站在二楼露台上能看到玉龙雪山的山顶,壁炉是火山石砌的,茶室配了一整套普洱古树茶。”
林晚把冷萃放在藤编茶几上,整个人转过来面对他,眼睛亮得惊人:“上次去大理拍婚纱照时见过洱海,但苍山上没有雪。”
“这趟自驾从丽江出发,走大丽高速去洱海,再往北去香格里拉,沿途全是雪山和草甸,氂牛就散在路边吃草。”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专机直飞。”
林晚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靠回躺椅里,看著夜空说:“这是我这辈子最期待的一场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