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號,清晨六点四十,天刚蒙蒙亮。
纯水岸的湖面上飘著一层薄雾,像谁往水里倒了杯牛奶,陈明从潁川陈第出来,沿著环湖步道慢跑,运动手錶上的数字跳到了4420公里。
这是他赛前最后一个调整日,赵旭跟在后面,步频轻快得像踩著鼓点,呼吸平稳得让人嫉妒。
赛前减量让他的肌肉状態鬆弛又有弹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准备捕猎的豹子,只不过这只豹子脖子上掛了条白毛巾。
“明哥,明天就深马了,”赵旭把毛巾搭在肩上,笑嘻嘻地凑上来,“今天跑完咱们去金翠轩喝早茶唄?”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斜他一眼:“明天比赛开始前,再饿你一顿。”
赵旭的脸立刻垮下来,活像被人抢走了最后一笼虾饺:“明哥,你这是虐待员工!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这叫激励,”陈明把水瓶盖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跑完了请你吃满汉全席,鲍参翅肚隨便点。”
“真的?”
赵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我明天拼了命也得让你衝线!”
“你拼不拼命都得让我衝线,”陈明笑著摇头,“不然你那顿满汉全席可就飞了。”
陈明一个人走到老樟树下,清晨的湖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著淡淡的樟木香,像有人在给他做全身放鬆按摩,舒服得他想就地躺下睡一觉。
他在藤编椅上坐下,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小豪。
“宿主,我在。”
小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为明天的比赛调整状態,连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到他。
陈明靠在椅背上,望著湖面上被晨风吹起的细碎波纹,心里开始盘算,从去年九月到现在,跑了整整一年多,四千四百二十公里,每天十公里风雨无阻,刮颱风的时候他在跑,下暴雨的时候他也在跑,连过年那天都没断过。
他的身体状態、心肺功能、肌肉耐力都比一年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以前跑个五公里就喘得像个破风箱,现在跑完半马还能笑著去吃火锅。
这次的比赛,他有信心。
小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罕见的郑重,像是要颁发什么大奖。
“宿主,本系统全程记录了你这四百多天的每一次晨跑,从深圳湾公园的第一条十公里到纯水岸环步道,从配速六分半到如今三分零五秒的破二配速,你的自律程度在本系统见过的所有宿主中位列第一。”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本系统只见过你一个宿主。”
陈明嘴角微微上扬,这小东西,居然还会开玩笑。
“鑑於此,”小豪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专业语调,但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期待,“本系统决定为你明天的深马增设一项隨机挑战任务。”
陈明坐直了身体。
“隨机挑战任务:深马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
“任务奖励:一艘价值五亿美元的超级游艇,全长一百一十八米,五层甲板,配直升机停机坪、无边泳池、私人影院和深海潜水设备舱,船员及服务团队共四十五人已隨船待命,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奖励第二项:两匹纯种汗血宝马,一公一母,公马四岁,母马三岁,来自土库曼斯坦阿哈尔捷金马核心繁育区,价值一亿美元,配套专业马术训练师及兽医团队共六人已入驻待命,忠诚度锚定百分之百。”
“上述两项奖励,在宿主明天深马成绩正式公布后,即刻下发。”
陈明睁开眼,瞳孔微微放大,一艘超级游艇,两匹纯种汗血宝马,总价值六亿美元。
小豪这次的手笔,比他之前拿到的任何一次奖励都更奢侈,不是写字楼,不是银行股份,不是酒店產权,而是纯粹的、属於他个人的、可以带著林晚去看世界的移动岛屿。
他在藤编椅上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任务,我接了,明天深马赛道,全程配速破二。”
小豪叮了一声:“任务已记录,祝宿主明天发挥稳定,本系统会在终点线等你。”
陈明笑了:“你不是在我脑子里吗?终点线你也在。”
“本系统无处不在,”小豪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的新玩具,“尤其是宿主取得成就的时候。”
上午十点,金翠轩靠窗的老位置。
张仰松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保温杯冒著热气,旁边还坐著小马哥、张磊、余总和王总。几个人围著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虾饺、烧卖、肠粉、凤爪,层层叠叠的蒸笼摞得像座小山,看起来像是要开茶话会而不是吃早茶。
赵旭站在茶楼门口,用三脚架支起手机,杨帆和周宇一人端著一笼虾饺从旁边桌上凑过来。
杨帆对著镜头挥手,嘴里还嚼著半个虾饺:“各位老铁早上好!这里是『深马追风者』直播间,我是你们的主播帆哥!今天直播间的主题是,探班即將参加深马全程比赛的马拉松选手陈明!”
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已经开始刷起来了。
有人刷:“明哥加油!”
有人问:“听说明哥的目標是两小时二十分钟,这到底什么概念?”
还有人打字:“刚才去查了国家一级运动员標准,全马就是两小时三十分,明哥这是要跟国家队抢饭碗啊!”
杨帆把镜头对准陈明:“这就是明天要比赛的男人!你们先截个图,明天他衝线的时候,这张截图就是歷史!”
陈明正在吃虾饺,被镜头懟到脸上,嘴里还叼著半个虾饺,形象全无。
“你能不能等我吃完再拍?”他含糊不清地说,一边用手挡住镜头。
“不能!”
杨帆理直气壮,“真实的才是最珍贵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偶像包袱这么重?”
张仰松端著保温杯对著镜头说:“阿明是我在跑道上认识的,他明天比赛,我这个老头子就坐在终点等他。”
弹幕又炸了。
“老爷子牛逼!”
“这保温杯一看就是老江湖!”
“张老您缺徒弟吗?能跑能喝的那种!”
小马哥把筷子放下,对著镜头说:“明天微信支付给深马所有参赛选手的完赛包都加了一份时光咖啡掛耳包,算是给陈明比赛的助攻。”
弹幕立刻刷屏:“微信支付大气!”“明天跑完就去领!”“小马哥求內推!”
张磊在旁边补了一句:“高瓴的捐赠协议已经擬好了,陈明衝线的那一刻,我就签字。”
弹幕彻底疯了:“高瓴也来了?”“这个直播间含金量太高了!”“建议改名叫『大佬茶话会』!”
余总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屏幕上显示著方岩刚发来的消息:“云豆智能温控探头深马定製版已经安装在赛道沿途几个关键计时点,明天实时监测气温和湿度。”
王总推了推眼镜:“明港物流的冷链车队明天停运半天,所有司机都被我拉来当啦啦队。”
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有人刷:“明哥的朋友圈全是上市公司老板!”
有人说:“这个直播间嘉宾阵容比春晚还豪华!”
还有人把智博会上陈明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没有讲稿的照片和今天直播间的截屏拼在一起发在评论区,配了一句话:“从长期主义到马拉松比赛,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说过的话上。”
陈明看到这条评论,愣了一下,然后把茶杯举起来对著镜头晃了晃:“这句话说得比我好。来,敬这位网友一杯。”
杨帆赶紧把镜头对准他:“哟,明哥还会谦虚呢?”
“我一直都很谦虚,”陈明喝了口茶,“你没发现而已。”
“我发现你脸皮挺厚的。”
“那叫自信。”
晚上八点,潁川陈第客厅。
林晚把深马参赛包放在茶几上,逐一检查每一件物品,號码布別得端端正正,计时晶片已激活,能量胶每一条都按比赛顺序排好號,一號是巧克力味的,二號是草莓味的,三號是柠檬味的,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
碳板竞速跑鞋的鞋带被她拆了重新系了一遍,系法是她专门在网上学的马拉松专用蝴蝶结,跑再远都不会散,速干背心背后印著“陈明·深马2026”,臂套、空顶帽、运动眼镜、心率带一一铺开,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
她全部点完一遍后,走到他面前,“明天起跑温度大概十五度,前半程压著配速跑,別被起跑气氛带偏了,”
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给学生上课,“后半程如果状態好可以稍微提速,但最后几公里別硬撑,膝盖要是疼就减速,別逞强。”
她把补给方案塞进他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一节公开课,但抬头的时候眼眶却有点红,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陈明把补给方案折好放进参赛包里,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会站在终点线后面的。”
林晚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额头:“明天我会在终点等你,不管跑多少时间,我都在。”
陈明看著她红了的眼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自己的老婆平时冷静得像台计算机,但关键时刻总是最先暴露情绪的那个,她在课堂上能把一群调皮的学生治得服服帖帖,在他面前却总是藏不住那点小心思。
“你哭了?”他故意逗她。
“没有,”林晚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客厅哪来的沙子?”
“你管我。”
陈明站在窗前,看著湖面上摇曳的倒影,心里想著明天的事。
四千四百二十公里,四百多天的坚持,就为了明天那几个小时,那些清晨五点爬起来跑步的日子,想起那些下雨天浑身湿透还在坚持的时刻,想起那些累得想放弃却咬咬牙继续迈步的瞬间。
所有的付出,都会在明天得到答案。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臥室。
林晚已经躺下了,被子盖到下巴,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像只躲在窝里的小动物。
“早点睡。”她说。
“嗯。”陈明关了灯,躺到她身边。
黑暗中,林晚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抖。
“明天加油。”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