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號,清晨六点四十。
陈明从潁川陈第出发,沿著纯水岸环湖步道跑完十公里,运动手錶跳到4400公里,数字跳得跟心跳一样稳当。
赵旭跟在后面,步频稳定配速精准,赛前减量调整的节奏已经能跟得上陈明的呼吸频率,这小子把毛巾搭在肩上,一边喘气一边说:“明哥,后天就深马了,今天跑完明天慢跑放鬆,后天就是比赛的日子。”
陈明拧开水瓶灌了一口,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他抹了把嘴:“今天的正事不是跑步,我已经让苏冉在旗舰店张罗了一场小型鑑赏会,把香港苏富比拍回来的两件东西展示一下。”
赵旭眼睛一亮:“那几件宝贝终於要亮相了?”
“嗯,”陈明把水瓶盖上,“顺便让那帮傢伙看看,我花的钱值不值。”
上午十点,时光咖啡南山旗舰店二楼。
苏冉提前把包间布置好了,长桌铺著深蓝色亚麻桌布,中央摆著两只带温湿度控制的展示柜,看起来跟博物馆的保险柜似的,一只柜里是赵孟頫《致彦方札》与康里巎巎《復兄子渊右丞札》合卷,灯光调成暖黄色,纸本上的元代墨跡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沉静的光泽,像是一碗放了七百多年的老茶汤。
另一只柜里是石涛《黄牡丹》,花瓣的墨色层层晕染,旁边放了放大镜,让来客能看清每一笔皴擦的纹理。
陈明凑近看了一眼,何师傅和麦师傅联手做了几盘限定款酥点,摆盘精致得跟艺术品似的,阿涛从后厨端出一壶刚泡好的瑰夏冷萃,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陈明站在窗边往下看,科苑路上的三角梅开得正盛,玫红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跟谁在地上撒了一把顏料似的。
张仰松第一个到,穿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攥著保温杯,看起来跟老干部下乡视察似的。
他站在展示柜前俯身看了许久,赵孟頫那几行小楷的笔锋从纸背透出来,歷经七百多年仍然清晰。
老人直起腰转过来对陈明说:“这件合卷的递藏链从明代项元汴天籟阁到清代安岐,民国时经张葱玉之手,如今落在你的书房里,算是找到了好归宿。”
陈明点了点头:“张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仰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这东西比你那辆库里南保值。”
陈明笑了:“那肯定的,库里南开十年就报废了,这玩意儿放一百年还是宝贝。”
张磊紧隨其后,深绿色立领夹克敞著怀,大步跨上楼梯,看起来像是刚从高尔夫球场回来。
他看了一眼石涛的牡丹又看了一眼赵孟頫,扭头对陈明说:“两千多万港元买一件赵孟頫合卷,算是捡漏了,这东西放几年至少翻一倍。”
陈明靠在展柜边上:“买来掛书房,不卖。”
张磊端起阿涛递来的瑰夏冷萃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我知道,你买东西从来不是为了卖。”
他顿了顿,又说:“石涛那朵牡丹正好配福布斯前五的客厅。”
陈明白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夸你,”张磊笑了,“有钱又有品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小马哥穿浅灰色polo衫站在展示柜前端详了好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审代码。
他说:“赵孟頫的字写得跟代码一样工整,每个笔画的起承转合都有逻辑。”
余总在旁边笑了:“你看什么都能看出代码来。”
小马哥一本正经地说:“本来就是,我写代码讲究架构,赵孟頫写字讲究章法,结构不对,字就倒了,代码也一样。”
陈明插了一句:“那你写代码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著要留个名款?”
小马哥想了想:“我一般在注释里留名字。”
眾人都笑了,余总和王总並肩站在展示柜另一端,王总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那朵黄牡丹:“石涛那朵黄牡丹的顏料,是不是矿物顏料?”
陈明点了点头:“是石黄和藤黄调的,几百年不褪色。”
王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比亚迪电池浆料的配色逻辑有点像,好的东西都不褪色。”
余总在旁边接话:“你这比喻也太跨界了吧?”
王总一本正经:“跨界才能创新嘛。”
杨帆带著周宇和小郭从楼梯口涌上来,三个人跟一阵风似的刮进来。
杨帆今天没穿机车夹克,换了件乾净的白衬衫,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他站在展示柜前弯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腰对陈明说:“明哥,你之前买的跑车和手錶我都懂,但今天这两件东西是真把我镇住了。”
陈明挑了挑眉:“怎么个镇住法?”
“跑车和手錶是用钱能买到的最好的,”杨帆说,“但这玩意儿,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周宇在旁边补充:“我对字画一窍不通,但我知道能上苏富比的东西肯定贵得离谱。”
小郭插嘴:“有多离谱?”
周宇想了想:“大概够你在深圳买套房。”
小郭倒吸一口凉气:“那確实离谱。”
苏冉从楼下端上来几杯新调的冬季限定热红酒咖啡,每人递了一杯。
周悦从福田店赶来,小罗从罗湖店赶来,阿涛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擀麵杖。
陈舒从漯河店发来视频连线,她把手机靠在吧檯上,漯河店全体员工挤在镜头前面齐声喊:“恭喜老板!”
喊完之后,陈舒问:“那幅石涛能不能下次带回漯河店掛几天?”
陈明对著镜头笑了:“可以,下次回去办流水席的时候放堂屋。”
陈舒在镜头那头欢呼了一声:“那我可记住了啊!”
鑑赏会接近尾声时,杨帆把热红酒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明哥,后天深马,你要能跑到二小时二十分钟以內,我跟周宇商量好了,如果你真的全程跑进两小时二十分钟,那我们几个当天开抖音直播给你送嘉年华,刷到榜一。”
陈明靠在椅背上,等著他继续说。
“但你要是没跑进……”
杨帆咧嘴笑了,“明哥你得请我们在观澜湖连打三天球,果岭费全包。”
周宇在旁边补了一句:“小郭已经把抖音直播间都註册好了,名字就叫『深马追风者』。”
陈明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瑰夏冷萃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行,我跑进了你们刷嘉年华,没跑进观澜湖三天隨便打。”
杨帆当场掏出手机把这个赌约发到了赛道日群里,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押明哥能跑到定製的目標,有人押观澜湖三天免费打,还有人问:“这个直播间到时候能不能掛小黄车卖时光咖啡的掛耳包?”
杨帆回了一句:“可以,反正陈明是老板。”
陈明看到这条消息,哭笑不得:“你们这是要把我榨乾啊?”
张磊在旁边端著威士忌杯轻轻晃了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赌局有意思,”他说,“我加码,如果陈明做到了,高瓴资本以企业名义通过陈氏慈善基金向河南乡村教育事业定向捐赠一笔钱。”
张仰松也站了起来,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也加码,如果阿明跑出来,我以个人名义向深圳湾公园管理处捐一批新的跑道標识牌,就写『陈明同款跑道』。”
陈明愣了一下:“张老,您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张仰松摆了摆手:“你值得。”
陈明站起来,一一握了他们的手:“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后天赛道上见。”
林晚从旁边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你们別光赌,到时候直播记得拍我老公衝线的镜头。”
杨帆拍著胸脯保证:“那当然!我安排人全程跟拍,从起跑到衝线一个镜头都不少。”
林晚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傍晚时分,鑑赏会散场,苏冉把展示柜仔细锁好,钥匙揣进口袋里,像是揣了什么宝贝。
赵旭帮著把合卷和黄牡丹搬回库里南后备箱,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陈明站在时光咖啡旗舰店门口,看著科苑路上那丛依旧开得正盛的三角梅,去年他在这里推开这扇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苏冉在吧檯后面擦咖啡机,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座城市里遇到这么多朋友,也不知道自己会从一个跑步小白变成要挑战全马记录的人。
林晚从店里走出来,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他肩上:“想什么呢?”
“在想后天的事。”陈明说。
“紧张吗?”
“有点,”陈明老实承认,“但更多的是期待。”
林晚挽住他的胳膊:“那就好,走吧,回家吃饭。”
陈明回头看了一眼时光咖啡的招牌,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在暮色里闪著温暖的光。
窗外三角梅的花瓣被夜风轻轻吹动,飘了几片落在台阶上。
十二月六號,深圳湾畔的跑道上將铺满这座城市最热烈的晨光。
而他,会在那片晨光里跑出自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