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清晨六点,天刚亮,湖面上的雾气还没散乾净。
陈明又跑在了那条环湖步道上,林晚跟在后面,呼吸匀净,十五公里跑完,她撑著膝盖直喘气:“今儿你生日,晚上少喝点,你上次喝多了抱著马桶吐那场面,我可不想再看一遍。”
陈明递过去水瓶,自己也灌了一大口:“放心,今晚柏图斯管够,你也得陪著喝点儿。”
上午九点,潁川陈第的家族会议室里,考察组的人准时到齐了,林致远带队,苏冉跟在后面,还有漯河那几个项目的头头,把长桌坐得满满当当,马尔蒂尼行长那身行头还是那么板正,金丝眼镜擦得能当镜子使,领带结勒得紧紧的,他坐在陈明右手边,面前有著那堆报告。
陈明扫视了一圈,也没废话:“今儿个就定两件事:漯河那几个项目怎么砸钱、谁来管,还有艾米利亚诺银行的帐怎么审。”
林致远翻开笔记本,那动作熟练得像翻菜谱:“在漯河蹲了一周,三个项目都跑遍了,冷链物流那个点,定在莲花镇东边,一期两万吨冷库,明港物流接,贾湖酒业那帮人,整改方案改了三版,总算像样了,我建议让梁总监上,他在供应链金融那套玩法,正好能用上。”
陈明提笔就签:“行,贾湖让梁总盯死,冷链和食品基地交给张总。”
马尔蒂尼把那份审计报告推过来,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香港分行第一年,跨境放款八亿美金,没有坏帐,米兰那边也搞了几单伦巴第的併购案,资產涨得不错,博洛尼亚那个穹顶壁画修好了,那帮老外发来感谢信,让你有空回去瞅瞅。”
陈明签完字,放下笔:“告诉博洛尼亚那边,秋天我带林晚过去。”
下午两点,观澜湖,太阳晒得果岭亮晃晃的,空气里都是青草味儿。
张仰松穿著那件藏蓝色中山装,站在第一洞发球檯,小马哥把墨镜往脑门上一推,手里那根一號木桿耍得呼呼响。
张磊那件深绿色立领夹克在绿草地上特別扎眼,他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搂住陈明的脖子:“去年生日文华东方,今年湖心岛,明年是不是得去你那艘时光號游艇上了?”
余总和王总站在旁边。余总说:“云豆b轮融资正式启动了,方岩把方案发你邮箱了,一周后开会。”
王总推了推眼镜:“明港物流跟比亚迪那帮卡车的联调报告,下午发正式版。”
杨帆带著周宇和小郭从球车后面探脑袋:“明哥,深马直播间今儿停工,专门陪你挥两桿。”
赵旭穿个深蓝色polo衫,拎著陈明的球包站在车边,那姿势现在像模像样了,估计真能打完整十八洞。
陈明站上发球檯,抡起杆就是一记,小白球划了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正中间。
张仰松点点头:“阿明,你这杆比去年稳多了。”
小马哥在旁边补刀:“他福布斯排名也比去年高了,这杆能不高吗?”
傍晚六点,湖心岛,通往小岛的石桥两侧摆满了白色蝴蝶兰,还有从云南空运来的咖啡花,香味混著晚风,熏得人有点醉,灯光把整座岛照得跟水里浮著的一颗夜明珠似的。
主宴会厅里,落地窗全开著,湖风吹进来,带著水草和梔子花的味儿,背景墙上的led屏滚动放著照片,陈明在深圳湾跑步,在深马赛道衝刺,在潁川陈第陪三爷爷说话,在浅水湾跟大佬们喝酒。
三爷爷被安排在主桌正中央,收音机搁膝盖上,穿著那件苏州裁缝特意做的深蓝色中式外套,精神头儿十足。
陈建国和王芳坐旁边,陈蕊一家四口挤一块儿,陈霞穿著林晚送的浅蓝裙子,正跟马菲菲嘀咕待会儿切蛋糕站哪儿。
林国栋和沈如筠被沈南溪引到主桌,林国栋盯著桌上的柏图斯酒標看了半天,嘖嘖称奇:“这酒比我带过的博士生岁数都大。”
霍老爷子的黑色迈巴赫停在桥头,老人家穿深灰色长衫,拄著黄花梨拐杖下车,霍宗泽和霍会长一左一右扶著,张仰鬆快步迎上去,俩人手握在一起,在桥头站了好一会儿没分开。
张仰松说:“霍老,上次在浅水湾喝酒还是去年呢。”
霍老爷子点点头:“今晚的酒比去年的好。”
张磊凑过来插嘴:“霍老,陈明今晚开的是柏图斯,波尔多右岸他自个儿的酒庄產的。”
霍老爷子拄了拄拐杖:“明明这孩子,每次见都比上次有惊喜。”
平安的马董、深农商的孙行长、盐田港的周崇礼,陆陆续续都到了,杨帆他们几个抬著个巨大的花篮进来,红绸带上写著“明哥生日快乐”,方岩塞给陈明一枚温控探头样片,背面刻著“明哥三十一岁生日快乐”。
陈舒捧著本厚相册过来,里面全是时光咖啡漯河店员工的手写祝福卡,苏冉在旁边说:“老板,这不是买的,是河南区域几百號人一个个写的。”
宴会开始,陈明穿那件藏蓝色双排扣西装站在台上,看著底下这一屋子人。
他举起杯:“感谢各位来给我过三十一岁生日,去年三十而立,今年三十一,立完了还得接著跑,今儿这酒自己公司的柏图斯,年產就几万瓶,全是酒庄最好的年份,不为別的,就为在座各位都是我陈明的贵人。”
说完,他他端起酒杯,与眾人碰杯。
霍老爷子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跟张仰松说:“这年份的柏图斯,香港拍卖会上一瓶能买套小公寓。”
张仰松笑笑:“今晚这桌上隨便拎一瓶,都够在深圳付个首付。”
王芳在旁边听得直咋舌,低声跟陈蕊说:“晚晚说她今晚也得喝点儿。”
於总从许昌赶来,端著杯酒站起来:“明年陈董生日,我送每人一份胖东来新研发的预製菜礼盒。”
崔总紧跟著站起来:“明年我那矿山自酿的红薯酒,管够!”
蛋糕推出来了,何师傅和麦师傅搞的巨型可颂塔,一层一层的,夹著巧克力、抹茶、草莓、芒果,顶上插著根小蜡烛。
陈明吹灭蜡烛,林晚帮他切了第一刀。
酒过三巡,陈明端著酒杯走到露台上,湖面上的灯火倒影晃晃悠悠,像是在水里撒了一把碎钻。
三爷爷拄著拐杖慢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老人家看了会儿水面,说:“老陈家几辈人,也就你把生日宴办到湖心岛上。”
陈明扶著他的胳膊:“三爷爷,以后每年都这么办。”
三爷爷拍拍他的手背:“好,好啊,你爷爷要是能看见,得乐坏了。”
宴会厅里,音乐声、碰杯声、笑声混成一片,赵旭正跟沈南溪核对明天的行程,张磊和杨帆在那儿比划高尔夫挥桿动作,张仰松和霍老爷子在角落里低声聊著什么。
陈明看著这一切,心里那股劲儿,很难形容。
十年前,他还在莲花镇的老宅里,想著怎么把那一亩三分地种好,十年后,他在深圳湾的湖心岛上,跟这帮人喝著他自己酒庄產的酒。
这大概就是三十一岁的意义吧,不再是那个莽撞的二十岁,也不是那个焦虑的三十岁,是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去哪儿,身边站著谁。
林晚走过来,把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累了?”
“不累。”陈明侧过头看她,“就是觉得,挺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