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平静了几天。
徐喜弟在徐招弟的精心照料下,安安稳稳地坐著月子。
小米粥、红糖水、艾草汤,一天都没断过。
孩子能吃能睡,除了饿了会哼唧几声,其余时候都乖得很。
徐喜弟的奶水也足,小傢伙一天一个样,原本雪白的皮肤被奶水餵养得粉粉嫩嫩,小胳膊小腿也肉眼可见地丰腴起来,像一节节白藕。
徐招弟是越看越喜欢,整天『我外甥』、『我外甥』地掛在嘴边,抱在怀里就不捨得撒手。
徐喜弟话不多,但看著姐姐忙前忙后,心里那块冻了十八年的冰,也在一点点融化。
只是那声『姐』,她还是没叫出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范金花自打那天晚上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出来吃饭,就是在屋里躺著。
她不问孩子,也不看孩子。
徐喜弟生了个儿子,她本该高兴,因为可以彻底拿捏刘宇寧了。
可现在,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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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小义也像是从村里蒸发了,一连好几天都没再出现。
徐招弟心里踏实了不少,嘴上却忍不住念叨,“这狗东西,怕是躲哪儿快活去了,最好死外边,別再回来祸害人。”
一语成讖。
大伙都在忙春耕,赵小义的家门却天天紧闭。
平时也很少有人路过。
今天正好有人要去村西犁田。
从赵家院子前面路过,隱隱闻到了一股臭味。
“这赵小义家里药老鼠了?”他捏著鼻子嫌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得死多少老鼠才这么臭?”
男人推开虚掩的院门就进去,想说说赵小义,药了老鼠,拿到林子里去丟啊,放在院子里发臭噁心人。
可他刚一踏进院子,那股臭味更浓了。
酸的,臭的,还夹著一股子腐肉味,熏得他直犯噁心。
“这赵小义不是自己死家里了吧,臭成这样?”
他捏著鼻子,往堂屋里瞅。
屋里黑漆漆的,门窗都关著,只有几只绿头苍蝇在门缝那儿嗡嗡地打转。
那股子恶臭,就是从屋里飘出来的。
他壮著胆子,推开堂屋的门。
门一开,一股更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当场就乾呕起来。
“呕——”
家里有些乱,一看就是平日好吃懒做的样子。
“赵小义?在家不?”
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他一步步往里走,那股臭味也越发浓烈。
像是从房间里飘出来的。
他循著味道,找到了那间屋,推开门。
床上,好像有个人。
那人整个都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喂!赵小义!睡死啦?”
他在门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觉得很不对劲,走进去,伸手就想去掀被子。
手还没碰到被子,就缩了回来。
被子上有几只蛆在爬。
他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发毛,转身就往外跑。
“死……死人了!”
他一边跑,一边声高声喊叫。
一路衝到大队长李祝雄家。
“大……大队长!死人了!”
李祝雄正在院里编竹筐,被他嚇了一跳,“怎么回事?谁死了?”
“赵小义家床上!全是蛆!”
汉子说完,又是一阵乾呕。
李祝雄的脸色一垮。
死人了,这可是天大的事。
他丟下手里活计,拔腿就往赵家跑,身后很快就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张家院子也听到了一些动静。
徐招弟正在院里晾尿布,听见邻居家有人冲了出去,心里也犯嘀咕。
“出什么事了?”
她走到院门口,问跑出去的邻居。
“赵小义家里死人了!”
徐招弟愣了一下,手里的尿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跑回屋,把这事告诉了徐喜弟。
徐喜弟正在给孩子餵奶,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死了?”
那个无赖,就这么死了?
她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只是,怎么死的?
范金花在西屋也听见了。
她嚇得一个趔趄,连忙躺床上,拉著被子蒙住头。
……
李祝雄带著人赶到赵家,只在门口闻了闻那股味,就让几个胆大的后生进去確认了一下。
出来的人,个个脸色惨白。
“队长,真死了,看样子得有好几天了。”
“家里东西没少,不像遭贼。”
“去镇上,报公安!”李祝雄当机立断,让人赶紧去报案。
人群里,议论声已经炸开了锅。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被人害了?”
“谁会害他?一个穷光棍。”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前几天,刘燁来张家闹了一场,还说到赵小义了。”
说话的人,正是张家的邻居。
“你是说……刘燁乾的?”李祝雄走了过来,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前几天,刘燁上张家跟范金花闹了一场。”
“赵小义那阵子,就住在张家,从那天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赵小义。”
“我的天,真是刘燁啊?平时看著老实巴交的,下手这么狠?”
村民们的想像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一桩扑朔迷离的命案,在他们三言两语之间,就变得清晰明了。
动机、凶手、作案时间,全都对上了。
“別胡说八道,等公安来了再说!”李祝雄阻止了村民的议论。
……
一直到傍晚,村民才带著两名穿著制服的公安进村。
李祝雄连忙迎了上去。
公安同志简单问了问情况,勘察了现场,其中一个从屋里出来,就直接问李祝雄。
“村里最近,有没有人跟死者发生过矛盾?”
李祝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嘆了口气。
“有。”
“谁?”
“好像是刘燁。”
“刘燁人呢?”
“在小羊山上养猪呢。”
“带我去看看。”
两名公安,兵分两路,一个在查看赵小义这边的情况,一个跟著李祝雄去小羊山。
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跟著李祝雄一起,浩浩荡荡往小羊山走。
“他就是刘燁。”李祝雄指著坐在窝棚前,端著大盆子吃饭的人说道。
刘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以为又是防疫站的人过来看猪。
等他们走近,才发现,李祝雄身后有一个穿著公安制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