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燁端著个大海碗,里头是吃了一半的红薯饭,混著几根咸菜。
他看著眼前穿著制服的公安,又看了看旁边脸色凝重的李祝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大队长,你们找我……有事?”
他把碗放在一旁的木墩上。
跟著上山的村民们,自动在窝棚外围成一个半圆,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公安同志没说话,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窝棚。
很简陋,几根木头,盖著茅草,风大点感觉都能给掀了。
再看刘燁,人高马大,手脚粗壮,脸上黝黑,眼神里都是茫然和侷促。
“刘燁是吧?”公安同志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是。”
“赵小义,你认识?”
刘燁点头,“认识。”
公安同志在本子上划拉著,头也没抬。“你跟赵小义,有过节吗?”
刘燁闷著头,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跟他能有什么过节,他不来惹我就行。”
“那你前几天去张家闹什么?”
“我那是去质问范金花!”
“质问她什么?”
“她……她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可我没碰过她。”
周围伸长脖子的村民一听这话,顿时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安静!”李祝雄回头吼了一嗓子,人群才又安静下来。
公安同志抬起眼皮,看了刘燁一眼。“当时赵小义在场吗?”
“他不在。”刘燁急著辩解,“就只有范金花。”
公安同志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问话不紧不慢,却句句都在点子上。
“那天以后,你单独去找过赵小义吗?”
“没有,我找他干什么?我天天都在这山上,除了下山挑木薯,一步都没离开过。”
“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刘燁愣住了,他一个人在山上,谁能给他作证?山上的猪和鸡吗?
他只能看向李祝雄。
李祝雄嘆了口气,走上前,“公安同志,刘燁这人我了解,村里最实诚的一个人,除了干活就是吃饭,一根筋……”
公安同志合上本子,“我们办案,不看谁实诚,只看证据。”
他站起身,对刘燁说,“行了,你先待著,哪儿也別去。等我们通知。”
说完,他便转身,带著李祝雄往山下走。
刘燁一个人站在窝棚前,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小义怎么了?
公安怎么会问到自己头上来?
……
山下,村西头的赵家院子,已经被几个民兵用草绳简单地围了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另一个公安同志勘察完现场,也走了出来,正好跟从山上回来的同事碰了头。
“怎么样?”
山上下来的公安摇了摇头,“问了,说不出个所以然。动机有,但人证物证都没有。”
“不用找了。”勘察现场的公安摘下手套,脸色很不好看,“死因查出来了,跟刘燁没关係。”
“怎么说?”李祝雄连忙凑了过去。
“死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搏斗痕跡,致命伤不在別处,在下身。”
他说到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被外力……活活掐爆的。”
“啥?!”
李祝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场的几个村民,也都听见了,个个张大了嘴,一脸的匪夷所思。
掐……掐爆的?
这是什么死法?
也太……太狠了点吧!
“我们在死者下体,有几个很深的指痕,根据形状和大小判断,凶手的手身形应该比较瘦小。”
公安同志的目光扫过李祝雄,又扫过周围几个男人粗糙宽大的手掌。
“刘燁的手,我刚才在山上观察过,手指比我们一般人都要粗壮,看来不是他。”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刘燁的嫌疑,洗清了。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手很小,力气却大到能把一个男人活活掐死的人……
这村里,有这样的人吗?
“走,去广场!”公安朝李祝雄吩咐,“召集全体村民开会!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死了好几天,就没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跡!”
李祝雄不敢耽搁,立刻让村里的后生去挨家挨户地通知。
铜锣声很快就在村里噹噹当地响了起来。
“开会了——!所有人,都去晒穀坪开会——!”
……
张家院子。
徐喜弟刚餵完奶,孩子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徐招弟坐在床边,一边给孩子缝小肚兜,一边跟她说著话。
“……你说这赵小义,也是作孽。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徐喜弟没接话,只是低头看著怀里的儿子。
她心里总觉得不安。
赵小义死得太蹊蹺,会不会是傻叔?
她心里清楚,那天刘燁上门,都是她挑起来的。
万一……万一是刘燁事后不服,去找了赵小义……
就凭他的力气,打死赵小义,就是一个拳头的事。
那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她正胡思乱想著,外头就传来了铜锣声和叫喊声。
“外边出什么事了?”
徐招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到门口听了听,“好像是让全村人都去晒穀坪开会,不知道要干啥。”
她说著,又走回屋里,“你別管,老实在屋里待著,月子里不能出去吹风。我去看看。”
徐招弟把孩子的小被子掖好,叮嘱了徐喜弟几句,就匆匆出了门。
西屋的范金花,也听见了动静。
她从床上坐起来,竖著耳朵听了半天,脸色煞白。
开会?
公安召集开会,肯定是为了赵小义的事。
她心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不行,不能去。
去了,万一公安挨个问话,自己肯定会露馅。
……
会场上,公安挨个问了一遍,都没有结果。
“今天还有没来的村民吗?”
李祝雄叫人把场上的人挨个点了一遍。
“公安同志,都来是,就张家婆媳俩没来。”
“她们为什么不来?”公安皱起眉头。
“我妹妹坐月子呢,前几天早產生了孩子,天天在家不出门,我在家里照顾,绝对跟她没关係。”徐招弟连忙出来替徐喜弟说话。
“那范金花?”李祝雄追问。
“她肚子那么大了,这些天也没出门,天天在屋里躺著,吃吃喝喝都是我伺候的。”徐招弟回想这几天,范金花確实门都没出过。
“走,去张家看看。”公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