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义的案子,最终还是成了悬案。
全村人都觉得蹊蹺,唯独范金花,睡了几天,再出房门的时候,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像是忘了跟徐招弟乾的那一架,每天依旧等著徐招弟伺候吃喝。
……
小羊山。
刘燁洗清了嫌疑,下山的时候听人说,那里被人捏爆死的,心里那口恶气散了。
赵小义死了,他只觉得痛快。
这两天,山上的母鸡开始大批下蛋。跑山鸡长得好,羽毛鲜亮,贼精神。
刘燁用竹条编了两个大號的竹筐,底子铺上厚厚的干稻草。
把鸡蛋一个个仔细码进去。
一挑子鸡蛋,外加十只用草绳绑了腿的肥鸡,天不亮他就挑著往镇上赶。
镇上的集市设在供销社外头那条街,人头攒动。
刘燁不会吆喝,找了个不当道的墙角蹲下,把筐一摆。
一个提著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凑过来问价,“鸡蛋怎么卖?”
“两分钱一个。鸡一块五一斤。”
“这么贵?供销社才一分八。”
“我这是跑山鸡下的蛋,吃虫子和草籽长大的,蛋黄红,补人。”刘燁笨嘴拙舌地解释。
女人拿起一个鸡蛋,对著太阳照了照,又看了看旁边笼子里毛色发亮的鸡。
“行,给我拿二十个。”
刘燁小心翼翼地数鸡蛋,用旧报纸包好递过去。
他的鸡蛋质量好,鸡也是真肥,有经验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加上他不缺斤短两,秤给得高高的。不到半小时,两筐鸡蛋和十只鸡就卖了个精光。
蹲在墙角,刘燁把兜里的一把毛票和分幣掏出来,一张张捋平。
今天进帐不少。
这批鸡卖掉能挣不少钱。这在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喜弟说得对,这活能干。只要肯下力气,好日子还在后头。
……
正准备挑起空筐往回走,一辆二八大槓停在面前。
刘宇寧单脚撑地,穿著笔挺的中山装,看著刘燁空空的竹筐。
“燁哥,你山上的鸡都下蛋了?”
刘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嗯,有些敷成了小鸡仔,我看蛋太多,今天试试挑过来卖,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遇上你正好,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我还得回去管一堆活呢。”
“正经事。”刘宇寧不容分说,推著车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两条街,来到镇国营饭店的后厨。
饭店的马经理正站在后门抽菸,胖乎乎的脸上泛著油光,看见刘宇寧,老远就招手。
“刘干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马经理,这就是上回我跟你提过的。”刘宇寧把刘燁拉上前,“这是我们清溪村的扶贫典型,小羊山养殖场的刘燁。”
马经理上下打量了刘燁一番,“刘干事介绍的人,错不了。兄弟,你那里有多少货?”
刘燁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鸡有九十只,猪有十头,能出栏了。”
刘宇寧在一旁接话,“马经理,下个月供销社有个大表彰会,你们饭店承接了酒席吧?这肉和鸡,就包给我燁哥吧。”
“他那都是正宗的跑山鸡,猪也是吃木薯和红薯长大的,肉质紧实,跟饲料餵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马经理吸了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刘干事开口,这个面子必须给。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质量得过关,要是肉太柴或者有病猪,我可不认帐。”
“你把心放肚子里。”刘宇寧拍胸脯保证。
最后谈定,下个月初,刘燁提供两头两百斤的肥猪,外加五十只鸡。价格比市面上高一成。
从国营饭店出来,刘燁脑子还是晕的。
两头猪,五十只鸡,这加起来得好几百块钱!
两人又去了供销社,剩下的八头猪,全定了。
“宇寧,这……”刘燁不知道该怎么谢。
“燁哥,好好干。”刘宇寧看著他,“村里人都指望你带头致富呢。这几天得盯紧点,別让人眼红下了黑手。”
刘燁拍拍胸脯,“我在山上搭了棚,晚上就睡猪圈旁边,谁敢来,我打断他的腿。”
刘宇寧点头,他心里很清楚。
刘燁赚的钱,有一半是喜弟的。他帮刘燁拉订单,就是在帮喜弟攒底气。
刘燁重重点头,“你是个好样的,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丟脸。”
……
回村前,刘燁顺便在供销社称了两斤红糖,又割了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他脚步飞快,回到清溪村,太阳还没下山。
他把东西送到张家院子。
徐招弟正在院里收尿布,看见是他,赶紧迎进屋。
“大个子,你怎么又买东西了。”
“给喜弟补补身子。”刘燁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眼睛往东屋瞟。
“我能去看看孩子吗?”他小心问道。
孩子还没满月,不出房门。
他一个大老爷们,这些天往家里送了两回鸡蛋,都没见到人。
主要还是想看看徐喜弟。
“进来吧,燁哥。”徐喜弟在屋里回道。
刘燁得到允许,这才抓著头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迈脚进徐喜弟的屋,心里有些激动。
“我……我来……看看儿子。”
徐喜弟已经坐了起来,月子里养了些日子,她脸上有了点血色,看著比以前更有精神了。
刘燁看了她一眼,脸先红了。“今天去镇上卖鸡蛋,都卖光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捋平的钱,都递给徐喜弟。
“钱给你收著,我一个大老粗……”
徐喜弟没接,“你留著,这批鸡和猪一出栏,又要开始准备下一批。我现在出门也不方便,还得辛苦你自己去弄。”
刘燁执意要给,“我买的时候,再来跟你要。”
他主要还是想多找机会,来看徐喜弟。
钱交给她管著,他有什么事都来问她。
可徐喜弟还是不收,她把钱推回给刘燁,“叔,这钱放我这里,有人要眼馋,放你身上,更安全。”
刘燁一听,这才把钱塞回兜里,转身去看襁褓里的小糰子。
“儿子像你,长得真好看。”他忍不住讚嘆。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孩子。孩子九分像徐喜弟,一点看不出来他爹的影子。
那正好,以后就是他刘燁的儿子。
刘燁不敢在徐喜弟的屋里多待,没几分钟就依依不捨地离开。
徐招弟就站在门口,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