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上回开会报名做养殖,才过去几天,李祝雄又召集开会了。
“镇里发了文件,鼓励农村搞活经济。咱们村周边那些荒山、禿岭,长年累月閒著长杂草,没產出。村委和镇里开了碰头会,决定响应政策,把村里的集体山头,全分了!”
“分山?”
这两个字一出,底下人群彻底炸开了。
“大队长,咋分啊?按户还是按劳力?”
“分了山,那树归谁?地归谁?”
李祝雄双手往下压了压,“听我说完!按人头分!只要户口在咱们清溪村的,男女老少,一人一份!”
底下发出一阵欢呼。
李祝雄接著说,“分山的规矩定好了。第一条,已经开荒的山头,谁开荒的,就归谁!”
“第二条,剩下没开荒的,按人头划片,抓鬮分地。分到手之后,你想在上面养猪养鸡,还是种果树种松树,自己说了算。上面不管,村里也不管,產出全归个人!”
这话一落地,底下的气氛变了味。
原本欢呼的人群里,有人开始掰著手指头算帐。
村民张老三挤到最前面,脖子一梗,“大队长,这规矩不对吧!那已经开荒的算谁的?刘燁一个人把整个小羊山都占了!”
“那山头多大啊,按人头算,他一个光棍汉能分几分地?现在一整座山都归他,这不是占集体的大便宜嘛!”
旁边孙婶也跟著帮腔,“就是啊!他个绝户头,连个户口本都单著,占这么大便宜,让村里老少爷们怎么想?”
“早知道开荒能占山头,我去年冬天就不睡热炕了,我去把后山全挖了!”有人酸溜溜地抱怨。
人群里一阵起鬨,纷纷指责这规矩偏心。
刘燁也被叫回来开会,他站在人群边上,手里还攥著个手电筒。
听见这些话,他脸涨得通红。他嘴笨,想开口跟人爭辩,可张了半天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李祝雄把四方桌拍得震天响。
“放你娘的屁!”李祝雄指著张老三的鼻子骂,“张老三,你去年冬天猫在家里烤火,刘燁在山上搭窝棚啃冷红薯!”
“那小羊山全是石头和黄泥,草都不长一根,当初让你们去开,你们嫌土薄费力气。人家刘燁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现在眼红了?”
张老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会儿谁知道能分山啊……”
“不知道就不干活了?活该你穷!”李祝雄骂完,转头看向全场,“人家刘燁不仅自己把荒山干成了聚宝盆,当著我的面已经表了態,免费教全村人养猪养鸡!”
“刘干事也发话了,小羊山是咱们镇的扶贫试点。谁再拿小羊山说事,就是跟村委过不去,跟镇政府的文件过不去!”
大帽子一扣,底下那些泛酸的声音全哑了。
刘燁见状,往前走了一步,声音粗声粗气,“大家想学,我教。山头的事,我听大队长的。”
村民们一听包教技术,心思又活络回来。
刘燁占了小羊山是事实,但分山可是实打实落在自己头上的好处。只要学到技术,自己分到的山头也能变成摇钱树。
“大队长,啥时候抓鬮啊?”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明天一早!各家派代表到大队部集合,量地、划片、抓鬮!”
晒穀坪上又是一阵沸腾。
范金花就跳脚了,“大队长,那我这孩子马上就要生了,是不是也该算个人头?”
“没生怎么算?”有人在旁边说道,“按你这样说,我等下就回家,跟我媳妇办事,说不定就怀上了呢?也算一个人头?”
“你……”范金花说不过,只好看向李祝雄,“队长,你来说,也是这一两个月就生了,他生下来,不也得吃口粮?”
“你张家死了三口人,大队也没收你的地,还不够你这孩子口粮?”村民坚决不同意,“只要分地的时候没生,就不能算。否则家家户户回去先造人口,岂不是乱套了!”
“行了,都別说了。”李祝雄叫停范金花和村民的爭吵,“上面是这么规定的,就按户口本里的人头算。”
徐招弟站在人群最外围,把会议的话听得一字不落,然后快步赶回张家院子。
徐喜弟正坐在床沿,准备换乾净尿布。
“喜妹,村里变天了!”徐招弟压著嗓子,语气里透著一股子兴奋。
徐喜弟头也没抬,手脚麻利地把脏尿布扔进木盆里,又扯过一条乾净棉布给孩子裹上。“出什么事了?”
“你们大队要分山!大队长刚才在晒穀坪敲锣,说要把村里的荒山全按人头分了!”徐招弟在床边坐下。
“说是之前谁谁开荒算谁的,剩下的抓鬮。这下刘燁可占了大便宜,他一个人把小羊山全占了!村里那些男人眼红得要命。”
“还有你婆婆,肚里的没生,也想算人头,大伙都反对呢。”
徐喜弟给孩子掖被子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大队长怎么说?”
“压下去了。”徐招弟嘖嘖两声,“大队长骂了张老三一顿,说刘燁主动带领大家致富,谁也不许眼红小羊山。”
“这傻大个,真是傻人有傻福。我看他这是要成了村里香餑餑。以后,指不定多少大闺女想嫁给他呢。”
徐喜弟看著襁褓里熟睡的儿子。
傻叔要是能娶上媳妇,她打心眼里高兴。
当初也是防著这一点,才跟他签了约定,小羊山其实是她徐喜弟的。
养殖挣的钱跟他对半分,为的就是给儿子先占下一份钱。
“他那是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应该的。”徐喜弟语气平淡,不愿意跟徐招弟多谈小羊山的事。
“喜妹。”徐招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他现在发了,这还没成家就已经有两个孩子,將来万一再娶个媳妇……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我心里有数。山头分了,村里人都要搞养殖,他一个人教不过来,这里头容易出乱子。明天你帮我跑一趟,叫他过来一趟。”
“行,我明天去山上找他。”徐招弟爽快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