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红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滑地往山下走,嘴里骂个不停。
胖老公跟在后头,皮鞋上沾满了黄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走慢点,这什么破路!”
“走快点!我今天非撕了范金花那老娼妇的嘴!”赵丽红气得浑身直哆嗦。
两人一路衝到张家院子门前,木门上掛著把铁锁。
“范金花!你个老不要脸的,给我滚出来!”赵丽红双手抓著门环哐哐砸门。
院子里静静悄悄的,连只鸡都没有。
砸门的动静很快把左邻右舍招惹出来了。隔壁嫂子端著个搪瓷碗,嘴里嚼著萝卜乾,“丽红回来啦?別砸了,里头早就没人了。”
赵丽红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人呢?死哪去了?”
嫂子咽下嘴里的萝卜乾,拿筷子指了指镇上的方向,“跑镇上去了唄。人家现在可是有钱人,拿了喜弟五千块断亲钱,腰杆子硬著呢。”
“年初八就背著个包袱,带著她家丫头,坐拖拉机走了,去镇上过好日子去了。”
“五千块?”赵丽红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在深市傍上了大款,但这年头五千块在乡下绝对是一笔巨款。
张老三正在村里溜达,看到张家院子这边有热闹,凑过来看。
见是赵丽红在砸门,咂了咂舌,“换我拿这么大笔钱,也去镇上过好日子,还种什么地!全村现在就两个千元户,一个刘燁,一个范金花。”
“刘燁好歹花了大力气养猪养鸡,范金花啥不干,十九年前捡个孩子回来养,现在直接变千元户。”
“有钱了,地也不种了,把家里的水田旱地全包给大队长家种,一年换两百斤口粮。哪里还用在村里刨土。”
赵丽红咬牙切齿。“她个老泼妇,肯定是她把我弟弟害死了!我要找她算帐!”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全愣住了。
隔壁嫂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丽红,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弟弟是范金花弄死的?”
赵丽红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了,她满脑子都是要弄死范金花。“范金花这个老不死的,不要脸,一把年纪勾引我弟弟!连孩子都有了”
人群里倒吸一片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孙婶一听,眼睛直放光,“我就说嘛!那孩子生下来就捂著脸,大热天也不透气,原来是见不得人!”
张老三摸著下巴,“这事可真绝了。刘燁这黑锅背得够冤的。”
赵丽红越想越不对劲。弟弟死在自己床上,下身被捏爆了。不就得是范金花这个老荡妇嫌疑最大吗?
“好啊!”赵丽红一拍大腿,声音尖利,“我明白了!我弟就是范金花杀的!她怕丑事败露,乾脆杀人灭口!我要去报案!我要让她吃枪子!”
胖老公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別在这丟人现眼了。赶紧回深市吧,惹一身骚。”
“回什么回!”赵丽红甩开他的手,“我弟弟不能白死!走,去镇上派出所!”
赵丽红拽著胖老公,钻进那辆黑壳子桑塔纳。车屁股冒出一股黑烟,顛簸著驶出清溪村。
村民们就热闹了。这瓜一个接一个,比过年还热闹。
王秀菊提著个篮子,站在人群外围,把刚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范金花跟赵小义不清不楚?人还是她杀的?这事要是真闹到派出所,公安一查,万一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到宇寧怎么办?
宇寧现在正管著全镇的春耕,又是副主任,正是往上爬的关键时候。范金花这老狐狸去了镇上,宇寧知不知道?
王秀菊越想越心慌。她看了看小羊山的方向,徐喜弟那小寡妇现在是单门独户了,手里还有钱。宇寧大年三十还往山上跑,这两人肯定没断。
“不行,我得去镇上找宇寧。”王秀菊挎紧篮子,低著头匆匆往家走。
……
“警察同志,我报案!我弟弟赵小义是被人谋杀的!凶手就是范金花!”
“她跟我弟弟通姦,生了个孽种,怕事情败露就把人掐死了!她现在就躲在镇上,你们赶紧去抓人啊!”
赵丽红进了派出所,就开始大声嚷嚷。
值班的民警被她吵得头疼。“同志,你先冷静。赵小义的案子去年查过,当时证据不足,排除了范金花的嫌疑。你现在空口无凭说她杀人,得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你们去把她那个小杂种抱出来验一验,长得跟我弟弟一模一样!她最可疑,说不定就是她在床上把我弟弟给掐死的!”赵丽红急得直拍桌子。
“赵丽红同志。”公安眉头皱了又皱,破案也不能光凭一个泼妇骂街就能断案的,“办案讲究证据。你弟弟的案子,县局法医都来看过。当时排除了张家人的作案时间。你现在跑来报案,有新证据吗?”
“那孩子就是证据!”赵丽红不依不饶。
“孩子是谁的,跟杀人是两码事。”公安把她的话堵回去,“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是你弟弟的,那也是作风问题,不是杀人的直接证据。你在这里闹,扰乱办公秩序,可是要拘留的。”
赵丽红被他这一嚇,气焰矮了半截。
她那个胖老公赶紧上前拉住她,“公安同志,对不住啊。我老婆就是太激动了。我们没有新证据,就是听村里人说一句嘴,一时气不过。”
“村里人说什么了?”公安盯著她,似乎也觉得是一条新线索。
“刘燁说的!”赵丽红赶紧把锅甩出去,“他说那个老太婆,勾引我弟弟,爬我弟弟的床,那她就是最有作案嫌疑的人!”
公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去年查这案子的时候,並没有这条线索。
如果范金花和赵小义之间真的有不正当的关係……是不是有可能人就是她掐的?
“去,查一下,把人带回来问问?”老公安朝一旁的两名年轻公安交代了一句。
两人戴上帽子,匆匆出去了。
人住到镇上,不是原住民都要办暂住证,所以他们找范金花並不难。
赵丽红气呼呼地,拉著她的胖老公,就坐在大厅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