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师傅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也不知道看见了啥嚇人的玩意。
陈建国那张黑脸,这会儿看著跟死人脸没两样。
他死死攥著陈风的手腕,乾巴的手指头用劲太大,骨节都白了,都快掐进肉里。
“你听见没?你听见没?!”
老汉声音都在抖,一双混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跟害怕。
“王叔......你王叔当年就不信邪,非要在秋山开的时候进山,说山里有头熊瞎子刚生崽子,身子虚,能掏著好东西。”
“结果呢?人进去了,屁个响动都没有。半个月后,村里人去找,就在山涧里找到半只烂草鞋,鞋里头......还有半截脚指头骨。”
老汉说到最后,声音都吼劈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老子不准你去,绝对不准!”
陈风就那么看著他爹,手腕被那乾瘦的手抓著,动都没动。
他反手,轻轻的推开陈建国的手。
“爸,这五万块,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给高坡药厂,给咱村几百號人,挣条活路。”
说完,他谁也不看了,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那堆著他从东海黑市带回来的傢伙事。
他搬出那盘死沉的德制退役主缆绳,又把那把看著就嚇人的强力钢弩靠墙放好。
最后,他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蹲下,从一个油布包里抽出那把磨得发冷光的三股猎叉。
“唰......唰......唰......”
他拿起一块磨刀石,蘸了水,就在月光底下,一下一下的磨著叉刃。
那磨刀的声音,在死静的夜里听著特別渗人。
“小风。”
陈兴憋不住了,红著眼就冲了过来。
“你他娘的要去送死,也得带上我。咱兄弟俩,死也死一块,黄泉路上有个伴。”
“对,厂长,带上我。我张大牛別的本事没有,力气管够。”
几个跟陈兴关係好的年轻汉子也都站了出来,梗著脖子要一块去。
陈风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鬼见愁里头,瘴气三步就要人命,地上的泥是活的,能吞一头牛。人去多了,不是照应,是赶著去投胎。”
“我一个人,才有活路。”
陈兴还想说啥,给陈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那眼神,冷冰冰的。
他站起来,进屋,没一会儿又出来了。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把雄黄生石灰跟樟脑倒在一个石臼里,按个谁也看不懂的比例混在一起,然后用石杵一下下捣碎。
一股又冲又怪的药味儿飘了出来,闻著就上头。
林浅站一边,看著陈风的动作,眼睛里全是担心。
“这......这是......”
一直抽闷烟的姚师傅,闻到那味儿,又看清陈风配的料,手里的烟杆“啪嗒”掉地上了。
他猛的站起来,满脸都是不敢相信。
“避瘴金丹散。这是失传了快一百年的避瘴金丹散的方子!你......你怎么会?!”
陈风没解释,就把配好的药散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又拿出一块风乾的野猪油,混著松香用火燎化,一点一点涂在钢弩的弓弦跟机件上,防潮防腐。
陈建国站在堂屋门口,看著儿子做这一套准备,看著他用手指试叉子的刃口,看著指尖冒出血珠子又被他满不在乎的吮掉......老汉的嘴唇抖的停不下来,他这才知道,他儿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能护著的娃了。
夜深了。
林浅轻轻的敲开陈风的房门。
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缝的防水袋,针脚很密。
“这是......我凭记忆画的米仓山外围地图,可能不准。还有些乾粮,顶饿。”
陈风接过还带著体温的牛皮袋,没说话。
“要是我半个月没从山里出来,”他看著窗外的黑,声音平的嚇人。
“让大哥把帐上的三万块,按人头分给村里人。药厂......就交给李局长,他会保住大家的生路。”
林浅听完,身子一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拼命把眼泪憋回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点了一下头。
……
第二天,大清早。
天还没亮,米仓山里全是浓雾,空气里湿漉漉的。
陈风一身黑色的紧身猎装,背著德制钢缆盘成的绳卷,强力钢弩斜挎在身后,腰里別著德国军刀,手里提著那把泛著冷光的三股猎叉。
他不声不响的走出院门,在门口站住了。
陈建国跟陈兴还有大丫二丫,全家人都站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就看著他。
陈兴走上前,递过来一碗酒,是本地最烈的烧刀子。
陈风接过来,一口乾了。
辣酒跟火线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砰!”
他把手里的瓷碗狠狠往青石板上一摔,摔了个粉碎。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扎进了那片大雾里。
人一下就看不见了。
黑风坳,米仓山外围。
陈风刚一脚踏进这片熟林子,脚下猛的就停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林子里,平常的鸟叫,半点听不见。草里的虫子也不叫了。
整个山林,死一样的安静。
他蹲下,眼睛盯住了一块软泥地。
那里,印著一排巨大的野兽脚印。
脚印是梅花形的,深深的陷进泥里,有好几寸深,边上还有爪子刨出来的新鲜抓痕。
这尺寸,比陈风上辈子见过的所有黑熊脚印,都要大上一整圈。
他眼神一紧,用军刀尖,从脚印边上挑起一撮粘在烂泥上的毛。
那毛又粗又硬,上面还带著点黑红的血印子。
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死浓的腥臭味夹著血腥气,直衝脑门。
这畜生,也赶上秋山开了,正在发狂,而且......还受了伤。
一个受伤发狂,大到没谱的畜生。
就在这时候。
“嗷——呜——”
一声闷吼从大山深处传来,震的树梢上的水都往下掉。
那声音里,全是疯劲跟饿。
陈风慢慢站直了身子,脸上一点没怕,反而把手里的三股猎叉握的更紧了。
他眼睛穿过一片片密林,找到了吼声传来的方向。
然后,迈开大步,对著那声音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