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马上动手,而是开始看悬崖的每一处。
岩壁很滑,长满青苔,脚下是看不到底的浓雾深渊,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
那截横著长的烂木头,是唯一的落脚点。
陈风解下背上的主缆绳,一头绑在身后一颗粗壮的古树上,他试著拉了拉,確认绑结实了。
绳子在腰上缠两圈,打个活结,顺著陡峭的岩壁慢慢往下。
脚尖在滑溜的石头上找著小小的凸起,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很快就落到了那截烂木头上。
木头髮出了“咯吱”一声响,感觉隨时都要断了。
陈风马上压低重心,稳住自己。
金边黑灵芝就在眼前,一股药香钻进鼻子,让他快用完的力气恢復了一点。
他没急著去碰那灵芝。
眼神反而落在了灵芝根部,那烂木头的缝里。
这里太安静了。
这种级別的灵药旁边,一般都有毒东西守著。
之前的人熊只是第一关,危险往往藏在不显眼的地方。
他的视线在木头缝里扫来扫去。
突然,那烂木头的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陈风的瞳孔缩了缩。
几乎在影子动起来的瞬间,他手里的军刀已经从下往上,狠狠的扎进了烂木头里。
“噗”。
军刀的刀尖钉住了一条蜈蚣。
它有一尺长,全身红的跟火一样,背上还长著一对翅膀。
那蜈蚣被钉住了要害,疯狂的扭著身子,无数的爪子在烂木头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它张开嘴,一道墨绿色的毒液猛的喷了出来。
毒液溅在陈风旁边的岩壁上,青苔马上就枯了,石头上被腐蚀出一个冒著青烟的小坑。
地火蜈蚣。
陈风的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这玩意儿的毒性比五步蛇还厉害,一沾上,不出十秒钟,血肉就会化成脓水。
他手腕一用力,猛的一绞。
军刀把那地火蜈蚣的身子搅成了两段。
断掉的后半截掉下了悬崖,前半截还在木头上抽抽。
陈风看都不看,反手拔出军刀,在裤腿上擦掉那股腥臭的汁液。
解决了这个麻烦,他这才把眼神重新放到那株金边黑灵芝上。
他从背包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以后,里面是一块叠好的红绸布,还有一把和田玉做的小玉铲。
按照老一辈赶山人的规矩,采这种灵药不能用金属傢伙,会伤了灵气。
陈风先把红绸布铺在灵芝下面,然后拿起玉铲,小心翼翼的从灵芝根部开始挖。
连著灵芝扎根的那一小块烂木头,被他完整的挖了下来。
他用玉铲托著灵芝,轻轻的放在红绸布上,再用绸布把它一层层的包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里面有锡纸的防潮木盒,把包好的灵芝放进去。
为了保险,他又拿出隨身带著的一小块松脂,用火柴点著,把融化的松脂滴在木盒的缝上,把它封死。
直到木盒被完全封住,闻不到一丝药香,陈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到手了。
他把木盒塞进背包最里面用衣服包好,心里一松。
这趟鬼见愁没白来。
五万块的定金花了不少,剩下的钱撑著药厂还很紧张,但这株灵芝能带来不断的现金。
更重要的是霍家这条线。
有了霍家的认可,高坡药厂的杜仲膏,才有机会从东海走向港城。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跟泥,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一看,他脸上的轻鬆一下子就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山谷里的浓雾散了大半,天却阴了下来。
黑压压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过来,云层深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一阵狂风灌进山谷,吹的树木疯狂摇晃。
空气里的湿气一下子增加,带著泥土的腥味。
陈风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雷雨,这是秋山开的倒山水。
他想起来了。
前世有一年秋天,米仓山脉就下过一场这样的暴雨,连著下了三天三夜,山洪跟泥石流几乎改变了半个山脉的地形。
他记得那场灾难应该在半个月后才对。
怎么提前了。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
整座大山好像都抖了一下。
陈风的心臟猛的一缩。
他没看天,而是死死的盯著脚下的谷底。
鬼见愁的地形图在他脑子里出现。
这里是三山合抱的漏斗形谷底,一个天然的集水区。
一旦暴雨下来,山洪会很快聚到这里。
最多半小时,这个地方就会被淹没。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一下子连成雨幕。
“妈的。”
陈风低声骂了一句,再也顾不上省力气。
他一把抓住腰上的缆绳,双臂用力,飞快的朝著悬崖上方爬去。
必须马上离开谷底,去高处。
记忆里,这附近的山脊上有一个天然石洞,老一辈的赶山人叫避风阁,是个躲难的好地方。
雨越来越大,眼前一片模糊。
山谷里,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巨大轰鸣声。
山洪来了。
陈风爬上悬崖,来不及收回缆绳,拔腿就朝著避风阁的方向狂奔。
脚下的地变得又软又滑,碎石被雨水冲的不断滚下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陡坡上爬,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突然,他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他下意识伸手一撑,手掌插进了一片鬆软的泥地里。
手心传来一阵硬硬的触感。
不是石头。
陈风眉头一皱,用力抽出手,带出了一截白森森的东西。
是人的指骨。
就在这时,一股小泥石流从他上面衝下来,捲走了他身边的浮土。
一具不完整的骸骨露了出来,蜷缩著身体。
陈风心头一跳。
这不是古代的骸骨。
从骨骸上残留的烂尼龙布料看,这人死了不超过十年。
谁会死在这种地方。
泥石流继续冲刷,更多的东西从骸骨旁边翻了出来。
一个变形的铝製军用水壶,一把生锈的工兵铲,还有一个被油布包著但砸烂一角的硬壳笔记本。
骸骨腰间。
那里有一块红绳穿著的玉佩,半个巴掌大,一半还埋在泥里。
玉佩的质地很好,在雨幕中依旧闪著光泽。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把玉佩从泥里抠了出来。
入手冰凉。
玉佩样式很古老,上面没有雕花,只在中间用阳刻篆体刻著一个字。
古。
陈风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猛的想起了什么。
前世王建业倒台后,县里成立过专案组,调查他倒卖战备物资的案子。
卷宗里提到过,王建业在米仓山里有个姓古的合伙人,是个京城来的子弟。
后来那人离奇失踪,线索就断了。
难道……
更大规模的泥石流夹著巨石跟断木,从山顶衝下来,巨大的响声打断了陈风的思路。
他脸色一变,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那个破烂的笔记本跟玉佩,塞进胸口的衣袋里。
活命要紧。
他认了认方向,顶著狂风暴雨,朝著记忆里高处的石洞继续狂奔。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