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镇,悦来旅馆。
这地儿名叫旅馆,其实就是个大车店,给南来北往跑单帮的歇个脚。
楼下是饭堂,楼上是通铺,空气里全是汗味烟味还有劣质酒糟的味儿。
靠窗的八仙桌旁边坐了仨人。
带头的是个二十五六的青年,穿著的確良衬衫,手腕上还戴个上海牌手錶。
他手指头夹著烟,在桌上一下下敲,脸上挺不耐烦。
这人叫刘能,是东海同济堂刘掌柜的亲侄子。
他边上俩人,一个瘦猴似的,一个膀大腰圆,眼神飘忽,瞅著就不像好人。
“能哥,那几个山里货咋还没信儿?不会是拿钱跑了吧?”
瘦猴低声问。
刘能吐出口烟,拿脚把菸头碾灭:“跑?他们不敢!给他们十个胆子!在米仓山这块地,还没人敢黑我同济堂的钱。”
话是这么说,可按理说,黑胖子那伙人昨天就该来信了。
金边黑灵芝是霍家二爷点名要的东西,要是办砸了,他回去没法交代。
就在这时,旅馆那破布帘子被掀开了。
一个穿粗布衣裤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上还带著山里的湿气。
他肩膀上扛著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掛著疲惫,但眼神却很亮,四下里瞅著。
这人正是从高坡村下来的陈风。
刘能瞥他一眼,又把头扭回去了。
陈风走到柜檯要了碗阳春麵,就在边上找了个空桌子坐下,离刘能那桌不算远。
背包搁在脚边,他就埋头吃麵。
一碗麵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乾净了。
陈风打了个饱嗝,站起来,抱著背包就往刘能那桌走。
“几位老板……是城里来的吧?”
陈风搓著手问。
刘能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事?”
“俺……俺是山里採药的。”
陈风压低声音,把背包拉开一条缝,露出个用油布包著的东西,“俺在山里头……挖著个怪东西,黑乎乎的,边上有金圈圈……想问问老板们收不收?”
这话一出口,刘能那桌三个人动作都停了。
刘能猛的抬头,眼睛死死盯著陈风的背包。
可他脸上还带著嫌弃的表情:“什么乱七八糟的,拿一边去,別耽误我们吃饭。”
“哦哦……”陈风假装要把背包拉上,“那俺……俺再去別处问问……”
“等等!”
刘能开了口,“拿出来看看。”
陈风赶紧把背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是个用好几层油布裹著的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头装著几块黑不溜秋的石头。
刘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爆了。
“你他娘的耍我?”
“没……没啊老板!”
陈风嚇得一哆嗦,指著盒子,“东西……东西就在这儿啊。”
“这是石头!”
“俺知道啊,”陈风说,“可这是从长那怪芝的地方挖的石头,也沾了仙气,能治病!俺们村里二娃子肚子疼,磨了点粉喝下去,立马就好了!”
刘能旁边的瘦猴直接笑了出来。
刘能一拍桌子:“滚!”
“老板,你还没说收不收呢……”陈风不但没走,反而凑的更近了,“这可是好东西,俺要三千块!一分不能少!”
“三千块?”
刘能笑了,“可以。不过,得让我们验验货吧?真傢伙在哪儿?”
说话的时候,他朝旁边的瘦猴使了个眼色。
那瘦猴心领神会,手就往腰里摸。
“货当然有。”
陈风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我怕你们……吃不下。”
话音刚落,那瘦猴刚把短刀抽出一半,一根筷子就“嗖”的一声穿过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掌钉死在八仙桌上。
鲜血顺著木头纹路流出来。
他惨叫起来:“啊——我的手!”
刘能刚想站起来,脖子上一凉,一把军刀就架了上来。
陈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著刀,刀刃紧紧贴著他的脖子。
另一个壮汉刚站起来,就被陈风一脚踹在膝盖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著腿打滚。
饭堂里一下就安静了。
“你……你到底是谁?”
刘能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风没回答他。
他用刀尖划开刘能的衣兜,从里头摸出个信封,看也不看就揣进了怀里。
“霍家二房,真是好大的手笔。”
陈风的声音很轻,“见药毁药,见人杀人。刘掌柜教你的?”
刘能身体一颤。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陈风笑了笑,手里的军刀往下压了半分。
一缕血丝顺著刘能的脖子往下流。
“啊!我说!我说!”
刘能大喊,“是……是霍二爷的意思!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个跑腿的!”
“很好。”
陈风点点头,从桌上抽了张帐纸跟一支笔,拍在刘能面前。
“写。”
“写……写什么?”
“写你受东海同济堂刘掌柜和霍家二房指使,带人来米仓山抢夺金边黑灵芝,意图谋害霍老爷子性命。写清楚点,按上手印。”
刘能的脸一片惨白。
他哆哆嗦嗦的拿起笔,写下认罪书,最后手抖著按上了手印。
陈风拿过认罪书,吹了吹上面的墨跡,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用刀背在刘能后颈上砍了一下。
刘能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看了一眼桌上那瘦猴跟地上的壮汉,陈风没再管,拿起他那个装著石头的背包走出了悦来旅馆。
走到镇子口,陈风回头往东海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一边是药,另一边是那张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