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高坡村里起了晨雾。
药厂的烟囱冒著青烟,机器声老远就听见了。
村口哨塔上,陈兴打个哈欠,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守了一整夜。
突然,陈兴瞅见远处雾里有个人影往村子这边走。
那走路的姿势还有扛东西的架势,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陈风!”
陈兴扯著嗓子喊,从三米多高的哨塔上直接滑了下来,噗通一声掉进泥水里。
他拎著柴刀,飞快的衝过去。
“你小子总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话才说完,陈兴脸上的笑就没了。
他看清楚陈风后头还跟著三个人。
一个被陈风拿绳子牵著,另外俩叫捆著,被那人拖在地上,满身都是泥,其中一个肩膀都耷拉下来,显然是断了。
陈兴的眼神立马变了,手里的柴刀也握的更紧。
“他们是什么人?”
“路上碰到的几个贼骨头。”
陈风说的很平淡,把手里的绳子头甩给陈兴。
“大哥,找个地方关起来,嘴给堵上,別让他们嚷嚷,也別让任何人靠近。”
“好!”
陈兴接过绳子,看都没看那三个人一眼,拽著绳子就往村子后山去了。
带路的那个瘦高个想求饶,可瞅见陈兴的眼神,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兴拿刀背在那人后脖颈子上来了一下,他直接就晕了过去。
处理完这几个傢伙,陈风抬头瞅了眼山坡上亮灯的厂房。
他不在的这几天,大哥林浅还有姚师傅都乾的不错。
回到家,陈建国跟翟小红听到动静,立马从屋里跑了出来。
瞧见儿子囫圇个儿的回来了,就是人黑了也瘦了,翟小kong红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抓著他胳膊一个劲的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建国也是眼圈红了,嘴上却硬邦邦的,“看你这熊样。”
陈风笑了笑,啥也没解释,干了两大碗饭,就回了自个儿屋,把门从里头给插上了。
夜深了。
陈风坐在桌子前,打开那个沾满泥的背包。
他先翻了那三个俘虏的包,里头除了一些乾粮跟水,就是几捆绳子跟几把砍刀。
弄完这些,他才从背包最里层,摸出那个拿油布包著的木盒子。
打开木盒,一股怪香飘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棵灵芝。
灵芝整个都是黑的,边上有一圈金丝,在煤油灯下还反光。
金边黑灵芝。
能让霍家大房翻盘,也能让二房完蛋的东西。
陈风瞅了片刻,把盒子盖好,收了起来。
他没立马去找姚师傅,而是先敲了敲隔壁的门。
林浅正就著灯对帐,听到敲门声,很警惕的问了句:“谁?”
“我,陈风。”
门开了,林浅瞅见门口站著的陈风,愣了一下,脸上立马就有了惊喜的表情。
她穿著件朴素的布衣裳,头髮在脑后扎了个揪。
“厂长!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高兴。
“进来吧,把门带上。”
陈风侧身让她进了自己屋,然后把门閂给插上了。
林浅看他这郑重的样子,紧张的问:“出啥事了?”
陈风没吭声,把那个木盒子放桌上,推开了。
一股怪香又飘满了屋子。
林浅瞅见那棵黑色的灵芝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这是……”
“我要找的东西。”
陈风的声音很低,“记住它的样子,也记住,从现在开始,关於它的任何事,除了你跟我,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包括县里的李局长。”
林浅不明白这玩意为啥连李局长都要瞒著,但她知这事儿很危险。
她没多问,只是用力的点了下头。
“我明白,厂长。我啥也没看见。”
看她这个反应,陈风放心了。
接著,陈风让林浅在门口守著,自己则提著木盒子去了药厂后院姚师傅的屋。
姚师傅正蹲在药碾子前头,喝著酒,哼著小曲儿。
当陈风把木盒子在他面前打开时,姚师傅手里的酒盅“啪”的掉地上,摔碎了。
他死死盯著那棵金边黑灵芝,眼里涌上泪,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下一秒,这个老头子膝盖一软,就要对著那灵芝跪下去。
“使不得!”
陈风赶紧一把將他拽起来。
“姚师傅,这是药,不是神仙。”
“是神仙!是药神爷开眼了啊!”
姚师傅浑身发抖,眼泪直流,“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著书上写的『玄金乌参』了……原来它长这样,原来真的有……”
他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伸出乾巴巴的手,又不敢碰,只是隔著一寸的距离比划那灵芝的轮廓。
“姚师傅!”
陈风加重了语气,“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这东西药性烈,离了土就容易跑。你得马上用古法给它做初步的防腐跟锁药处理,我需要它保持最完美的状態。”
听到“古法”两个字,姚师傅立马清醒了。
他一拍大腿:“对!锁药!三熏三晒来不及,但必须先用『玉液封』把它镇住!快,把我的玉刀跟红绸拿来!”
瞅著姚师傅马上开始翻箱倒柜,嘴里还叨叨咕咕的,陈风这才放心。
安顿好一切,回到自个儿屋里后,陈风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了那本破破烂烂的日记跟那块刻著“古”字的玉佩。
煤油灯亮著。
陈风一页一页的翻看古教授的日记。
日记里,古教授提到了他的团队,提到了他们在鬼见愁发现了一个储量巨大的汉代金矿,更提到了他最信得过的搭档,一个姓王的年轻人。
日记最后几页,字跡开始潦草,古教授记录了他被人下毒,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而那个姓王的同伴,则露出了他的贪婪。
王……王建业!
陈风把前世的记忆跟今生的线索串了起来。
前世,王建业在川蜀贪污事发后,並没有马上被枪毙。
他动用了一个姓“古”的京城大家族的关係,一度把事情给压下去了。
只是后来那家人突然倒台,王建业才最终伏法。
当时陈风只以为那是王建业的远房亲戚。
现在想来,根本不是。
古教授的玉佩,日记里姓王的同伴,王建业在京城姓古的靠山……陈风把这一切都串起来了。
王建业当年不是什么同伴,他就是害死古教授,想独吞金矿的凶手。
而他搭上的京城古家,很有可能就是古教授的家族。
这个畜生,杀了人,还拿著人家祖上的信物,去骗人家家族的信任,借著这个步步高升。
想通这一切,陈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曾以为王建业就是个贪婪的蠢货,现在才知道这个人坏到了什么地步。
手里的这本日记跟玉佩,不光是古教授的遗物,更是能指证王建业跟那个京城古家的铁证。
陈风合上日记,眼神很平静。
他想著报仇,但没失去理智。
事情得一步一步来。
他站起身,换了身乾净的粗布衣裤,又找来个空药盒,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装进去,掂了掂分量。
一切准备好了。
陈风推开门,在清晨里独自一人走下高坡。
目標,望江镇,悦来旅馆。
同济堂的人,霍家二房的人,应该已经等急了。
他要去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