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
马老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著陈风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这种平静让他恐惧。
“一毛钱一斤……还要我所有的铺子……渠道……”马老三的嘴唇哆嗦。
这等於要他的命,要他半辈子攒下来的命根子。
陈风不说话,看著他。
陈兴在旁边抱著胳膊,看著马老三。
让你丫的之前那么囂张!
“三十秒。”
陈风开口。
马老三猛地一颤。
他想到了银行催债的电话,供货商堵门的脸,还有那些躲著他的朋友。
看到陈风已经准备转身,马老三猛地抬头。
“我卖!我卖!”
他连滚带爬的扑过去。
“陈厂长!我签!我什么都签!”
林浅走过来,手里拿著资產转让书跟印泥。
她没看马老三,把文件跟笔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马老三的手发抖,握不住笔,试几次都在纸上划出墨跡。
最后,他抓过印泥盒,用拇指按下,在签名处盖上指印。
画押后,马老三瘫软在地,发出呜咽。
陈风看一眼文件,对陈兴说:“大哥,带人去省城跟各县的仓库,连夜查封。帐本地契都拿回来。”
“好嘞!”
陈兴一挥手,带人跳上卡车走了。
陈风又转向林浅:“林会计,帐目你最清楚,辛苦你通宵核对,把马老三的家底都算清楚。”
“放心吧陈厂长,保证连他藏在米缸里的私房钱都给你翻出来。”
林浅说完,抱著一摞帐本,走进办公室。
一夜之间,川蜀药材界变了天。
高坡药厂的接管队伍查封了马老三遍布全川蜀的三十家商铺,控制了所有仓库。
百余名伙计还没反应过来,东家就换了人。
第二天清晨,盘点好的清单放在陈风面前,药厂的一眾高层都沉默。
半辈子的经营,全川蜀的销售渠道,现在都归陈风所有。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姚师傅看著清单,捏著酒葫芦的手在抖。
陈风將清单推到一边。
“这才开始。”
他看著大家:“我宣布,从今天起,药厂正式成立『中药现代化研发小组』。”
“我们不能只靠杜仲膏。川蜀遍地是宝,天麻川贝跟黄精,我们都要做,而且要做成全中国最好的!”
听了这话,大家都很激动。
但姚师傅灌了一口酒,站起来:“陈风,做药材我没意见。但你说的『现代化』是啥意思?老祖宗的手艺,一步都不能错!你要是搞工业化量產,就是毁了咱们的根!”
他很看重对药材的尊重。
陈风不生气,对他招招手:“姚师傅,你过来。”
他带姚师傅来到一间实验室,里面有瓶瓶罐罐跟几个铁皮装置。
“您觉得,咱们的药膏,什么最重要?”
陈风问。
“药性!”
姚师傅说。
“对,药性。”
陈风点头,“可一株药材里,真正起效的成分有多少?我们遵循古法,是为了最大程度的保留有效成分,去除无用甚至有害的杂质。”
“老祖宗的『三蒸三晒』,是这个道理。我说的『现代化』,也是这个道理,只是换个更快的法子。”
说著,陈风拿起一些处理过的杜仲,放进研磨机里打成粉末,然后用酒精进行浸泡萃取。
最后,他將萃取出的液体倒进一个密封的玻璃罐里,连接上一根管子,管子另一头连著一个手摇装置。
“这是啥玩意儿?”
姚师傅凑过去问。
“我管它叫『真空泵』,能把罐子里的空气抽出来。”
陈风一边解释,一边摇动把手。
隨著罐內气压降低,液体在没有明火加热的情况下沸腾。
姚师傅很惊讶。
水还没烧开就滚了?
他觉得不可思议。
“低温蒸发,能保留药性不被高温破坏。”
陈风解释道。
半小时后,罐子里只剩下一层深色的膏状物。
陈风用玉片刮下一点,递给姚师傅。
“您闻闻。”
姚师傅凑过去闻了一下,愣住。
这股药香比他亲手熬製的杜仲原浆更浓烈,没有杂味。
“这……这……怎么可能……”姚师傅的手开始颤抖,他看看膏体,又看看陈风。
“老祖宗的宝贝……还能这么玩?”
陈风拍拍他的肩膀:“姚师傅,这不是毁了根基,这是让老祖宗的智慧得到更好的发展。”
姚师傅呆立半晌,突然抢过那点膏体,放进嘴里抿了一下,隨即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流下眼泪。
“我通了……我通了!陈风,你小子……是个天才!”
与此同时,在省城的“百草阁”里,气氛很紧张。
“混帐东西!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就把马老三给掀了?还搞现代化,是在扰乱我们中医界!”
百草阁的徐掌柜把紫砂壶摔在地上。
他看著底下不敢出声的几个药商:“马老三是废物,但规矩不能坏!今天他能用家种杜仲搞垮马老三,明天就能毁了我们的生意!”
“徐老说的是!他坏了川蜀药材界的规矩!”
一个胖药商附和。
“不能让他再做大!否则我们都没法活了!”
徐掌柜说:“传我的话,联合川蜀八大药行,签署『断供协议』!从今天起,任何药材都不准卖给高坡药厂!”
“我要让他有方子,没处抓药!我要让他那个研发小组,变成一个笑话!”
三天后。
林浅拿著一张空的採购单,衝进陈风的办公室。
“厂长,不好了!出事了!”
“省城所有的药商都不卖我们药材!我们的新药研发启动不了!”
陈风正在地图上写画,听到这话,头也没抬。
“慌什么。”
他放下笔,指著地图上圈出的红点。
“他们封锁省城,我就去动他们的根基。”
“我早就让山里三十个生產队,用『以工代賑』的方式,把这些药材都种下了。”
“他们以为能制约我,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控制了他们的来源。”
陈风站起,拿起墙上的猎叉。
“走,带上人,我们进山,收租去!”
他刚走到门口,一个工人跑过来,递上一封请帖。
“厂……厂长,省城百草阁的徐掌柜派人送来的,是『川蜀中医传统研討会』的请帖,请您务必参加。”
陈风接过请帖打开。
上面写著邀请他去会上,当著全川蜀同行的面,探討中药的“正统与未来”。
这是一封公开挑战他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