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大饭店。
厅內几乎座无虚席。
全川蜀药材界的头面人物,叫得上名號的老中医,今天几乎都到了。
陈风三人出现,宴会厅短暂安静。
许多人看过来,带著审视、轻蔑、好奇和敌意。
“那就是高坡药厂的陈风?看著挺年轻。”
“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听说就是他,把马老三给整垮了。”
“何止是整垮,连铺子带伙计,一口吞了。”
“听说他用家种的便宜货当药材,这不是欺骗老百姓吗?”
议论声不大,却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陈风没有理会,领著两人找到写著“高坡药厂”名牌的桌子。
位置在最角落,紧挨著上菜的通道,是刻意安排的。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是凉的。
姚师傅坐下,把酒葫芦放在桌上。
他扫视全场,说:“一群坐井观天的老东西,嘰嘰歪歪的,懂个屁!”
林浅把公文包抱得更紧,对陈风说:“厂长,这气氛不对。”
陈风喝了口凉茶,说:“就是。坐著看戏就行。”
不多时,主桌上一个穿暗红色丝绸唐装、头髮梳得油亮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此人是百草阁的徐掌柜,这次“川蜀中医传统研討会”的发起人。
徐掌柜先是说了一番中医传承,又控诉当今社会一些人为了逐利,不惜败坏规矩。
“我辈中人,当以守护中医之纯洁为己任!”
说完,他看向陈风的角落,继续说:“对於那些用机器代替人手,用工业品代替古法的行为,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更是对我们中医事业的褻瀆!”
台下响起掌声。
一个山羊鬍的老中医站了起来,扶了扶老花镜,对著陈风的方向说:
“我听说,高坡药厂用什么德国机器切药片,还搞什么规模化熬製,我想请问陈厂长,机器是死的,它懂药性吗?它能分得清君臣佐使吗?被机器这么一折腾,药材的灵性都没了,那还能叫药吗?那叫投机取巧!”
“没错!药材讲究的是『炮製虽繁必不敢省人工』,他这是在走歪门邪道!”
“简直是数典忘祖!”
一时间,指责声和附和声不断。
姚师傅站起来想要反驳,被陈风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力道很稳。
“姚师傅,急什么。让他们说,说完了,我们再说。”
姚师傅看著陈风的眼睛。
他被按了下去,坐回椅子上,捏紧了酒葫芦。
见陈风没有回应,徐掌柜笑了。
他走下台,来到大厅中央,对陈风说:“陈风,你用家种杜仲代替野生杜仲,以次充好,已经坏了药材行的第一条规矩。现在,你又想著用那些铁疙瘩,去代替我们传承千年的炮製手艺。你是不是还想搞出什么『工业药丸』,来彻底取代我们老祖宗的汤剂?”
“我告诉你,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活著一天,就绝不容许你这种人,打著『现代化』的幌子,来欺骗百姓,毁我中医根基!”
徐掌柜一挥手,身后八大药行的掌柜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胖掌柜,手里拿著一卷红纸,当眾展开,宣读:“我等川蜀八大药行,暨全川上百家药铺,於今日共立此约:为维护中医正统,保证药材品质,即日起,断绝与高光村药厂之一切药材供应!片纸不出,寸草不入!”
“特此昭告,全行共鉴!”
听到“联合断供书”,林浅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看他那个研发小组还怎么搞!”
“德国机器?我看留著生锈还差不多!”
“断了他的根,看他还怎么囂张!”
药商们笑起来,一些人开始叫喊。
徐掌柜背著手,看著陈风。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穿制服的干部跟著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大厅再次安静下来。
“是……是省卫生厅的周厅长!”
有人认出了为首的中年人。
跟在周厅长身后的,是物资局的李局长。
李局长一进门,就看向了角落里的陈风。
徐掌柜上前:“周厅长!您怎么大驾光临了!快请上座!”
周厅长摆了摆手,说:“我听说,今天川蜀中医界的同仁们在这里开会,討论行业发展。我和李局长正好路过,就过来听一听。”
徐掌柜抓住机会,一把抢过那份“联合断供书”,双手捧著递到周厅长面前。
“周厅长,您来得正好!您要为我们整个川蜀中药行业做主啊!”
“我们这里,出了一个行业的败类!高坡药厂的陈风,他违规生產,以次充好,用工业废料冒充药材,现在还要用机器毁掉我们老祖宗的传统手艺!我们忍无可忍,才联名写了这封举报信,恳请领导明察,严惩此人,还我中医界一片清净!”
李局长快步走到陈风身边,说:“小陈,这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所有人都看向陈风。
陈风站起身,掸了掸中山装上的灰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没有看任何人,走到自己座位旁,弯腰拎起林浅抱著的公文包。
拉开拉链。
他从里面拿出一叠用粗麻绳綑扎的文件,扔在桌上。
杯盘都跳了一下。
那叠文件很厚,纸张边缘有些捲曲。
最上面的几张纸上,有几个红色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