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窑封了三天。
后山坡上一直没冒黑烟,窑口让黄泥糊的死死的。
村里人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那可是几百斤的好木柴。
要是能烧成没烟的炭还好,万一烧成一堆没用的灰,那可就亏大了。
这天上午,陈风说要开窑,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到了后山坡,把那块地方给围了。
陈风人还没到,王二狗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爹以前跟陈建国就不对付,所以他也看陈风不顺眼。
王二狗瞅了瞅那个土窑,开了腔。
“我说,这都三天了,里面怕不是早就凉透了。陈风折腾这么大动静,费了咱们厂里多少好木柴?这要是烧出一窑烂灰,厂里的损失,他陈厂长一个人赔的起吗?”
这话一出来,本来就担心的村民们就开始嘰嘰喳喳的议论。
“是啊,那木柴都是汉子们冒著雪从山里砍回来的。”
“要是糟蹋了,药厂的烘房可就要停火了。”
跟在人群里的陈兴听了这话,火一下就上来了,想往前冲。
“王二狗,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想挨揍是不是?”
王二狗往后缩了缩,嘴里还不饶人:“我说的不是实话?大家辛辛苦苦干活,凭啥让他一个人瞎折腾!”
“你!”
陈兴刚要动手,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陈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没看王二狗,只是对著围观的村民说:“急什么。”
陈风走到土窑前头。
“是宝贝还是灰,看一眼不就清楚了。”
说完,他从陈兴手里拿过一把铁锹。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那把铁锹上。
陈风用铁锹凿在封口的黄土上。
泥块裂开一道缝。
他没停,接著用铁锹往下挖。
封口的泥块被铲开,一股子热浪从窑口衝出来,最前排的村民嚇得后退了两步。
窑口彻底打开了。
一股乾乾的香气飘散开来。
没有浓烟,也没有烧焦的糊味。
窑里面是黑漆漆的。
大伙儿看清楚了,里面不是灰。
一根根木头码的整整齐齐,形状还很完整,全身都是乌黑的。
每一根都变成了炭。
一个村民说:“这真烧成炭了?”
王二狗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姚师傅第一个走上前,也不管热浪,伸著脖子往里瞧。
他当了一辈子药工,从没见过这种烧炭的法子。
陈风用一把长柄铁钳,从窑里夹出一根木炭,递到姚师傅跟前。
姚师傅接过来,看了看,又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
“好炭!好炭啊!”
他两只手一使劲,把那根木炭掰断了。
木炭断成两截,断口平平整整,是纯黑色。
“火硬,质纯,里里外外都烧透了!”
姚师傅说,“用这炭烘药,火候稳,药性跑不了。陈风,你真是个天才!”
连姚师傅都这么说,就再也没人怀疑这炭的质量了。
王二狗的脸色变了又变,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风压根没理他,转身对陈兴说:“大哥,去,在村委会门口摆两个火盆,让大伙儿都看看,这炭到底好在哪。”
“好嘞!”
陈兴叫了几个壮汉,抬著一筐刚出窑的木炭就往山下走。
不到半个小时,村委会前面的空地上就围满了人。
两个铜火盆並排摆著。
左边的火盆里,一个伙计往里塞著湿木柴。
火点著了,烧不旺,一个劲往外冒黑烟。
烟呛的人不行,围观的村民直往后退,开始咳嗽。
“都让让,让让!”
陈兴提著一小筐木炭走过来,往右边的火盆里倒了半筐。
他划著名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火柴一扔进去,木炭碰著火星子,从底下开始泛起红光。
没有烟,也没有噼里啪啦的响声。
红光慢慢蔓延开,十几秒的工夫,整个火盆里的木炭都变红了。
一股热浪往四周散发,隔著好几米远,人们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气。
两个火盆,一个冒著浓烟,一个发著红光。
对比太明显了。
“这火真没烟啊!”
“这火比烧柴旺多了!放炕里,一晚上都暖和!”
村民们议论纷纷,眼睛都死死盯著那个发红的火盆。
王二狗也挤在人群里,看著那盆旺火,脸上火辣辣的。
陈风走到两个火盆中间,对著大伙儿说:“乡亲们,这就是药厂以后要用的无烟炭!”
他一脚踢翻了旁边冒黑烟的湿柴火盆。
“从今天起,药厂烘房只用这种炭。另外,我宣布一件事!”
“从今天起,药厂以每百斤两块钱的价格,无限量收购村民们自己烧制的无烟炭!只要品质跟这盆里的一样,来多少,我们收多少!谁想学的,现在就可以跟陈兴登记,领工具,我把法子教给大家!”
两块钱一百斤,而且无限量收购。
这话一说出来,人群立刻就炸了锅。
“两块钱!俺的娘,这比去镇上打零工还划算!”
“这法子真教给咱们?”
“陈厂长说话算话!快,快去登记!”
刚才还怀疑的村民们,这会儿全都激动起来了。
他们觉得这不是烧炭,这是捡钱。
这个冬天,取暖的问题解决了,还能赚到钱过年。
“我!兴哥,给我记上!”
“还有我!我力气大,能多烧!”
人群都往陈兴那边涌,抢著要登记。
王二狗被人潮挤到了一边。
他看著站在火盆旁的陈风,心里明白,自己输了。
陈风看著眼前的场面,走到陈兴身边,交代了一句。
“大哥,炭窑的事就交给你了,多建几个,让想乾的村民都有活干。”
陈兴拍著胸脯说:“放心吧老三!”
陈风应了一声,看向远处的米仓山。
“我明天带姚师傅进趟深山,去找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