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脚印边儿还没化,爪子印看的很清楚。
米仓山这天冷的要死,除了找吃的野兽,没有活物会在这时候出来。
陈兴把土枪的机头拨开。
“老三,走哪边?”
孙大壮跟李二牛提了提背篓,把手里的柴刀攥的死死的。
这年头,进深山碰见饿疯了的畜生,是要出人命的。
陈风蹲下身子,量了量脚印的步子。
“这畜生往东边去了。”
他站起身,“咱们往西走,绕开这松树林子,去西边那断崖。那地儿风大,雪不厚,豹子不喜欢去没地方躲的禿山包。”
“成,听你的。”
陈兴把枪口重新用布套罩上。
在山里走,最怕跟饿疯了的野兽干仗。
就算手里有枪,一枪打不中要害,发狂的畜生能把人撕碎。
几个人往西边走。
雪积的厚,走一步都累得慌。
李二牛在后面念叨:“这鬼天气,要不是跟著陈厂长能挣钱,我才不来受这罪。”
“少废话,跟紧了。”
孙大壮拍了他一巴掌,“要是掉队了,被豹子吃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走了半个多钟头,林子越来越稀,前面是一片全是怪石头的禿岭。
这里的风比林子里大。
队伍在一处陡峭的断崖边停下。
往前一步就是一眼看不到底的峡谷,雾气在下头滚来滚去,啥也看不见。
姚师傅年纪大了,眼睛倒尖的很。
他扶著一棵松树,往崖底下瞅了几眼,喊道:“陈风!你看那儿!是不是个老蜜巢?”
陈风走到悬崖边,顺著姚师傅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离崖顶大概十米的地方,一块凸出来的石头下头,掛著个水桶大的灰色东西。
上头都是道道,在灰白石头上特別扎眼。
“还真是个老蜜巢。”
陈风扯下棉手套,眯著眼看。
“这大冬天的,蜜蜂不都冻死了?”
陈兴也凑过来看,又缩了回来。
“冻不死,都缩在里头抱团取暖。”
姚师傅开了腔,“这叫冬蜜,是一年里最金贵的东西。冬天的野蜂蜜稠的很,没啥杂质,水气也干了。拿这个做药膏的蜜炙,药效能翻倍。”
在中药行当里,蜜炙是门很深的学问。
普通的杜仲膏,要是用一般的白糖或者差蜂蜜来拌,药力散的快,也放不久。
用这林子里的冬蜜,这玩意儿能给药膏包一层膜,还能把药里的毒性压下去,药效都跟著好。
“这可是好东西。”
陈风说。
高坡药厂要干出名堂,药材要用够年份的,料也得用最好的。
有了这桶冬蜜,新做的药膏,那效果又能好一大截。
陈兴看著悬崖说:“老三,这太陡了,拉绳子也危险,算了吧?”
那会儿村里採药的下崖,都是腰上绑根麻绳,上头几个人死命拽著。
可冬天石头上全是看不见的冰,上头的人脚一滑,下头的人就没命了。
“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陈风说。
他卸下背篓,从里头掏出一捆绳子。
那绳子乌漆嘛黑的,分量不轻,看著还有点金属光。
“这是啥绳子?”
陈兴伸手摸了摸。
“德国人的退役主缆绳,黑市上弄来的。”
陈风一边说,一边解下腰上的钢弩。
这钢弩是在十六铺黑市挑的,劲儿大得很。
陈风把钢箭装上,箭尾巴上繫著缆绳。
他看了看周围,眼睛盯住了悬崖上头一棵老松树上。
那树得俩人才能抱住,根都扎进了石头缝里,结实的很。
钢箭带著绳子“嗖”的射出去,一头扎进老松树的树干,箭屁股都看不见了。
陈风走过去,使劲拽了拽绳子,一动不动。
“大壮,二牛,过来搭把手。”
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穿过一个铁滑轮。
这滑轮是他拿废零件自己改的,两个轮子,能省一半的劲儿。
李二牛看著滑轮问:“这东西靠谱不?”
“比你靠谱。”
陈风拿绳子在腰上绕了几圈,用个登山扣锁住,“大哥,你跟大壮他们在上头守著滑轮,我下去拿。”
陈兴劝不住,只好攥紧了绳子另一头,“你小心点。”
陈风翻过悬崖边。
山风一下子灌进他领口。
他没急著下去,反是用脚蹬住石壁,身子往后仰。
这么一来,身子跟石壁蹭不著,万一有啥事也好反应。
“放绳!”
陈兴在上面鬆开缆绳。
滑轮转了起来。
那灰色的蜂巢在他眼前越来越大。
崖壁上冷得很,石头缝里全是冰溜子。
每往下一段,他都得拿脚试试石头结不结实,躲开那些风化了或者结冰的地方。
这十米路,一不留神就要命。
陈风停在蜂巢的旁边。
冬天的野蜂不爱动弹,可要是惹毛了,照样蜇死人。
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口袋,里头是他拿雄黄生石灰还有樟脑末弄的烟包。
火柴一划,烟包就冒出了白烟。
陈风把烟包凑到蜂巢底下,让烟灌进去。
没一会儿,几只冻的半死的野蜂爬了出来,叫风一吹就卷到山谷里头去了。
“老实呆著吧。”
陈风自言自语。
腾出一只手,他从靴子里拔出军刀。
刀尖贴著石壁缝,陈风用力的猛一拉,蜂巢跟石头连著的地方就断了。
蜂巢掉了下来,他赶紧撑开麻袋接住,把口子扎紧,掛在腰上的扣子上。
一股子野蜂蜜的香气一下子就散开了,甜里面还带著草药味儿,是米仓山才有的味道。
“拿到了!拉我上去!”
陈风衝著崖顶喊。
“好!”
陈兴在上面开始往回拽绳子。
有滑轮帮忙,上头三个人虽然费劲,但速度不慢。
陈风两脚蹬著石壁,借著上头的力气,飞快的往上爬。
五米,三米,两米……陈风的头快要探出悬崖,陈兴刚要笑。
陈风脚底下“咔嚓”一声。
那是一块磨盘大的凸出来的石头,早就叫风吹日晒跟冰冻给弄空了心。
他这一脚踩上去,那石头就断了,带著一堆碎石块掉了下去。
陈风脚下一空,没地方踩了,整个人猛的往下一掉。
崖顶上陈兴嚇得大叫,绳子那头猛的一拽,他差点被拉下山崖。
旁边的孙大壮跟李二牛死死抱住老松树,才没让绳子脱手。
陈风就这么吊在半空中,腰上的绳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崖壁上的碎石头还在不停的往下掉,掉进雾里,一点声都听不见。
他手指死死抠进石头缝,指甲里都渗出了血。
腰上那沉甸甸的蜂蜜窝子一个劲的把他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