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鼻子尖,闻得到人味儿。你越慌,味儿越重。”
陈兴赶紧闭上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一寸一寸的挨。
断裂声越来越近,腥臭味也愈发浓烈,熏得人头晕眼花。
陈兴紧张的牙关都在打颤,他看著脚下那片偽装好的陷阱,心里七上八下。
这玩意儿,真能行?
那可是三百多斤的活物。
“要是它衝上树,你往高处爬,我把它引下去。”
“记住,猪怕尖锐声。真到了万不得已,拿石头砸铁器,有多响搞多响。”
陈兴听著这交代后事一样的嘱咐,后背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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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说什么,陈风的肩膀猛的一沉,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来了。
不是走出来的。
是撞出来的。
一团黑色的影子,带著腥风,从东边的密林里挤了出来。
咔嚓,咔嚓。
挡在它路上的灌木和碗口粗的小树,不是被推开,是直接被撞断。
这不是一头猪。
它像一块会动的烂岩石,裹满了黑泥和松脂。
浑身上下糊著凝固的黑色角质,油光发亮,厚得看不清原本的皮肉。
两根焦黄的獠牙向上翻起,在林间漏下的微光里,闪著冷意。
它的眼睛很小,透著一股子暴躁和凶残。
陈兴的呼吸停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骇人的东西。
村里老猎户吹牛时说的掛甲猪,原来是真的。
这东西,別说猎叉,怕是土銃都打不穿那身甲。
掛甲猪哼哧哼哧的,巨大的头颅左右甩动,小眼睛警惕的扫视四周,一步步朝水潭这边走来。
它走的,正是陈风算好的那条窄沟。
近了。
更近了。
陈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看清那畜生鼻孔里喷出的白气。
十米。
五米。
三米。
掛甲猪一只粗壮的后蹄,重重的踏在了那片铺著枯叶的浮土上。
一声钢铁脆响,猛的在死寂的林子里炸开。
紧接著,是那头畜生发出的悽厉狂吼。
“嗷——。”
声音尖锐到刺破耳膜。
埋在土里的重型捕兽夹,那两排交错的锯齿,死死咬进了掛甲猪的后腿蹄筋里。
鲜血喷了出来。
剧痛让这头三百多斤的凶物疯了。
它狂暴的扭动庞大的身躯,拼命的向前拖拽。
固定著捕兽夹铁链的松树被它拽得吱呀作响,树根处的泥土大块翻起,整棵树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
陈兴脸都白了,死死抱住树干,感觉整棵树都在跟著那畜生的力量摇晃。
“老二。要断了。链子要断了。”
陈风没理他。
就在掛甲猪疯狂挣扎,往前猛的一窜的瞬间,它胸前的鬃毛,绊上了那根陈风早就绷好的细藤。
被巨大力量拉弯的树干,猛的弹回。
绑在树干顶端的三股猎叉,带著尖啸,从斜上方射下。
噗嗤。
一声利器入肉的响声。
猎叉精准的命中了目標。
但不是陈风预想的脖颈,那畜生挣扎的幅度太大,猎叉稍微偏了一些,狠狠扎进了它厚实的肩胛骨里。
“嗷——。”
掛甲猪再次发出一声悽惨的咆哮。
这一下没能制住它,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拖著被捕兽夹咬住的后腿,顶著扎在肩膀上的猎叉,猩红的小眼睛锁定了旁边摇晃的大树。
知道仇人在树上。
掛甲猪调转方向,庞大的身躯拖著哗啦作响的铁链,轰隆隆的朝两人藏身的大树猛衝过来。
“我操。”
陈兴嚇得魂飞魄散,手脚並用的往更高的树杈上爬。
这要是被它撞上,整棵树都得断。
“別慌。”
一声断喝。
陈兴一愣,只见陈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稳稳的立在粗壮的树杈上,手里还握著那柄备用的猎叉。
他居高临下的看著衝过来的掛甲猪,脸上没有恐惧。
就在那头凶兽即將撞上树干的剎那,陈风没有往上爬,反而纵身一跃。
整个人从七八米高的树杈上,直直的坠落下去。
陈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干啥?
送死吗?
下坠的瞬间,陈风双手握紧猎叉,身体在半空中拧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將全身的重量和下坠的势能,灌注到了叉尖之上。
他的目標,不是那身刀枪不入的黑色角质。
而是掛甲猪因低头猛衝,而暴露出的后颈。
那里,是厚重头骨与脊椎的连接处,是这头凶兽身上为数不多的薄弱点。
“死。”
陈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噗。
猎叉毫无阻碍的,从后颈深深没入,齐根而断。
狂奔中的掛甲猪,庞大的身躯猛的一僵,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往前冲了好几米,最后轰然倒地。
粗壮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顺著猎叉的木柄,汩汩的往外冒,很快在它身下积了一滩。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兴在树上粗重的喘息声。
陈风从猪尸旁站起身,胸膛也在剧烈起伏,刚刚那一下,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甩了甩髮麻的手臂,抬头看向树上的陈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哥,下来吧,完活了。”
陈兴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从树上溜下来,跑到掛甲猪旁边,看著这头大傢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看地上的猪,又看看满身血污的陈风,喉咙滚动了一下。
“老二……你……你还是人吗?”
陈风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
“先歇会儿,等下还得想办法弄回去。”
就在这时。
周围很安静,一个轻微的声音,突然从西边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很轻,却一下扎进两人耳朵里。
啪。
一声脆响。
是人走路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不是野兽奔跑时那种杂乱的动静,更不是风吹草动。
是人走路时不小心发出的声音。
陈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的扭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变得冰冷而警惕。
陈兴也听到了,他紧张的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谁?”
陈风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片黑风坳里,除了他们兄弟俩,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不知道看了多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