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脸上的笑意收敛。
“哥,別出声。”
陈兴被他这一下搞蒙了,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自己弟弟的眼神。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眼神,带著一股狠劲。
陈兴立刻闭上了嘴,心臟狂跳起来。
那片浓密的灌木丛正不正常的晃动著。
陈风蹲下身,一手將大哥死死的按在身后。另一只手反握住还插在掛甲猪身上的半截猎叉木柄,温热的猪血沾了一手,他握的极用力,指节根根凸起。
林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和兄弟俩越来越重的心跳。
哗啦。
灌木丛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粗暴的拨开,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陈风认识。
来人是邻村的王猎户,三十多岁,生的人高马大,一脸横肉,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恶霸。
扎眼的是他手里端著的那把东西。
他手里端著一把土銃,黑沉沉的铁管子配著简陋的木托,黑洞洞的枪口正对著他们这边。
跟在王猎户身后,探头探脑的那个,更熟悉了。
望江村的地痞,陈麻子。
陈麻子一双贼眼落在那头掛甲猪上,口水差点流出来。
他隨即换上一副阴阳怪气的嘴脸,扯著嗓子冲树后喊道: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陈家的风娃子和兴娃子嘛。”
“嘖嘖,你们俩这运气可真好,进山还能捡著这么大一头死猪,发財了呀。”
他特意在捡和死猪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话里的轻蔑和挑衅不加掩饰。
树后的陈兴气得脸都涨红了。
什么叫捡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那猪明明是弟弟拿命拼回来的。
他刚要起身理论,就被陈风死死的按住。
陈风的眼神,落在了王猎户身上。
王猎户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贪婪的眼睛,在掛甲猪肥硕的身体和陈风兄弟俩身上来回扫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风娃子,你麻子哥说话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他用手里的土銃枪托,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掛甲猪坚硬的背甲,发出梆梆的闷响。
“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这头猪,我们兄弟撞见了,就不能算你们一家的。”
“我们也不多要,猪肉分我们一半,另外,这两根獠牙,得归我。”
一半的猪肉?
还要那对值钱的獠牙?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可他看著王猎户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玩意儿,是能要人命的。
他常年老实巴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死死拉住陈风的衣角,压低声音劝道:
“老二,老二……算了,给他们吧。破財免灾,咱犯不上跟他们拼命……命要紧啊……”
陈风没有回头。
甚至没有看自己的大哥一眼。
他一把甩开了陈兴的手。
陈风从松树后走了出来。
他脸上和手上,满是血污和泥土。
他刚经歷过一场血腥搏杀,身上还没散尽的煞气混著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对面的陈麻子被这股气势一衝,本能的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陈风笑道。
“王猎户,陈麻子。”
“你们俩,从我们进黑风坳开始,就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了吧?”
“怎么,刚才我跟这畜生拼命的时候,不敢出来?”
“现在它死了,你们倒是有胆子出来捡现成了?”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的极为难看。
陈兴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敢当著带枪的恶霸,说出这么硬的话。
“这里,没有什么山里的规矩。”
“这头猪,是我一刀一叉干挺的。它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根毛,都姓陈。”
“我的规矩,才是这里的规矩。”
“你……”
王猎户被当面揭穿,恼羞成怒。
他自认在十里八乡也是一號人物,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指著鼻子羞辱过。
“小杂种,你他妈找死。”
王猎户恶向胆边生,咔噠一声,扳开了土銃的击锤。那黑洞洞的枪口,不再是虚指,而是死死的对准了陈风的胸膛。
“老子再问你一遍,这猪,你分还是不分?”
“枪子儿,可不长眼。”
陈兴在树后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然而,王猎户愤怒的前冲一步,枪口几乎顶住陈风。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他破旧的腰带上被蹭了出来,掉在草地上。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著的小方块,掉落时,油布的一角被蹭开,露出了里面刺眼的猩红。
是一块红色的布料,上面似乎用金线绣著什么字。
陈兴没看清,也没在意。
可陈风的瞳孔,却缩成了针尖大小。
前世,大洪水之后,他拖著残废的腿回到一片狼藉的村子。村里传言,有一伙丧尽天良的匪徒趁著大乱洗劫了下游好几个村子,烧杀抢掠。
而那伙匪徒的头子,身上就带著一个护身符。
一个本该属於陈风的护身符,那是他前世的妻子亲手为他绣的,上面是两个金色的平安二字。
恨意与杀机在他眼底疯狂翻涌。
他看著王猎户那张狰狞的脸,渐渐与前世记忆里那个带来灾祸的匪首身影重叠在一起。
原来……是你。
王猎户没注意到陈风眼神的变化,更没察觉自己掉了东西。
他只看到浑身是血的小子,在自己的枪口下,非但没有半点恐惧,反而……笑了。
那是一种诡异的笑。
“王猎户。”
陈风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你知道,你手里的土銃,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王猎户一愣:
“什么?”
“装填太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风向前踏出一步,迎上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