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身上那股子血腥味和煞气,让周围的人不敢直视。
眾人立刻想起了王猎户和陈麻子,那两个横行乡里的角色,是怎么灰头土脸的抬著猪下山的。
连拿枪的王猎户都栽了,他们这些想靠嘴皮子占便宜的,又能算个什么。
站在最前面的陈老梗,乾巴巴的笑了两声。
“风娃子,出息了,叔就是开个玩笑。”
他灰溜溜的缩回了人群。
“散了散了,看什么热闹。”
“就是,人家拿命换来的东西,有啥好看的。”
人群里响起几声嘟囔,大伙儿只能最后贪婪的看一眼那头野猪,咽著口水,悻悻的散开了。
很快,院子外又恢復了寧静。
“哐当。”
陈兴插上了门栓。
一家人围著那头庞然大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孟晓娟看著这头猪,又喜又愁。
“这么多肉,咋办。”
“要不,都给它醃起来?抹上盐,掛在樑上风乾,能吃到来年开春。”
这是庄户人家最朴素的想法,一年的盼头,不就是过冬的时候有几块腊肉吃么。
陈建国蹲下身,摸著野猪身上那层厚实的皮,盘算著另一件事。
“老大媳妇的娘家,你哥那边……都得送点过去。这么大的事,亲戚都得走动到。”
“都不能。”
陈风摇了摇头。
“妈,爸,咱们家现在最缺的不是肉,是钱。是盖新房的现钱,是大丫二丫上学的现钱。”
夫妻俩顿时愣住了。
肉再多,也只能填饱肚子,可那座摇摇欲坠的老屋,还有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才是眼前最要紧的。
陈风看著愣住的家人,开始分配任务。
“猪血,猪下水,今天晚上就收拾出来,咱们自家开荤,好好吃一顿。”
“猪皮,野猪肚,还有这两根獠牙,都是值钱货,得留著。”
“剩下的二百多斤净肉,明天一早,全部拉到镇上去,换成钱。”
陈兴第一个响应,他现在对这个弟弟是彻底服了,当即一拍胸脯。
“杀猪剥皮的活儿我来,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
陈建国也回过神来。
“我去劈柴烧水。”
孟晓娟看著两个儿子,又看看自己的丈夫,赶紧转身跑进厨房。
“我去磨刀。”
夜幕降临。
一大盆爆炒猪杂端上那张缺了腿的破木桌时,香气瞬间飘满了屋子,大丫和二丫的眼睛都直了。
那股霸道的香味,是她们这辈子都没闻过的。
“吃,都放开了吃。”
陈兴大手一挥。
两个小丫头再也忍不住,伸出小手抓起一块猪肝就往嘴里塞,烫的直哈气,却怎么也捨不得吐出来。
孟晓娟看著看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没动筷子,只是不停的把盆里最好的肉往陈风碗里夹。
“风,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风没有拒绝,这是母亲表达爱意的唯一方式。
他大口吃著肉,感受著这久违的家的味道。
这顿饭,是陈家十几年来,吃得最饱、最香的一顿。
饭后,陈风从怀里掏出白天从王猎户那里拿来的一卷钱和几张粮票,拍在了桌上。
“妈,这十几块钱和粮票你收著,当家用。”
孟晓娟看著那捲毛票,手都哆嗦了。
十几块钱,够得上一个壮劳力在生產队挣大半年的工分了。
“这……这是抢来的,不能要啊……”
“什么抢来的。”
陈风把钱硬塞进她手里
“这是他欠咱们的。先收点利息,本金以后我再慢慢跟他算。”
深夜,所有人都睡下了。
陈风拿出了新买的算盘。
二百斤野猪肉,按黑市价,一斤能卖到五六毛,这就是一百多块。
野猪肚是稀罕货,能顶二十块。
那对獠牙,卖给讲究的城里人当摆设,又是十来块。
还有猪皮,也能换点钱。
零零总总加起来,这头猪能换回来一百五十块左右。
再加上他手里剩下的钱,和从王猎户那得来的,满打满算,也才三百块不到。
距离建房目標,还差很远。
不行,必须想办法,把这头猪的利润最大化。
第二天,天还没亮,鸡才叫第一遍。
陈风就推醒了睡得正香的陈兴。
兄弟俩借了村里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板车,將连夜分割好的猪肉用宽大的芭蕉叶包好,外面再盖上几层破麻袋,遮的严严实实。
趁著浓重的晨雾,两人一前一后,推著车,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村子,直奔望江镇。
“老二,咱们带这么多肉,直接去集市卖,会不会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起来?”
路上,陈兴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年头,政策虽然鬆动了,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红袖章可还多著呢。
“不去集市。”
陈风在前面拉著车说道。
“那……那去找苟老四?”
陈兴又问。
“他?”
陈风笑了一声。
“他吃不下,也给不起价。”
陈兴彻底糊涂了,不摆摊,不找贩子,那这二百多斤肉,要卖给谁。
陈风没有多解释。
到了镇上,他没往热闹的集市去,反而拉著车,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偏僻的深巷。
最终,板车停在了一扇紧闭的后门前。
门上掛著一块斑驳的牌子——国营饭店。
陈兴瞪大了眼睛,国营饭店也敢收这东西?
陈风上前,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门。
很快,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厨子,一脸的不耐烦。
“干嘛的?前门买饭去,后门不走人。”
陈风掀开了麻袋的一角。
一股新鲜的肉腥味混著野性的气息,瞬间钻进了胖厨子的鼻子。
胖厨子眼睛一亮,都是行家,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上等的野猪肉,肥瘦相间,皮还那么厚。
他喉隨即警惕起来,压低声音道:
“这玩意儿我可不敢收,你赶紧走,让人看见了,我饭碗都得丟。”
说著就要关门。
陈兴急了,刚想说话。
陈风却不慌不忙,上前一步,用身体抵住门,凑到胖厨子耳边。
“是周老虎让我来的。”
话音落下。
那胖厨子抬起头,看向陈风的眼神瞬间变了,再也没有刚才的轻视和不耐烦,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