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厨子一把拽住陈风的袖口。
“进进进。”
“赶紧进来。”
木门关上了。
厚重的木门被死死的栓上。
陈兴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刚才这厨子不是要赶人吗。
怎么一转眼表现的这么热情。
这地方对陈兴来说,那是公家的重地。
现在居然很隨意的推著一车山货进了后院。
胖厨子转过身,试探性的问道。
“兄弟……”
“哪条道上的。周爷他老人家……最近身子骨还硬朗。”
陈风没接话。
前世,望江镇出过一件大案。
国营饭店后厨主管刘大胖子,因为长期倒卖公家物资被抓。
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判决书,就在镇政府的布告栏里贴了整整一个月。
陈风当年去镇上卖山货,在布告栏前看了好几遍。那些数字和细节,他记得很清楚。
“上个月十五號,县粮站送来的那批富强粉,帐面上记的是一千斤。后厨库房里入库的,只有七百斤。”
“前天下午,也就是星期二。后巷停了辆手扶拖拉机,拉走了五十斤大豆油,外加两扇白条猪。接头的是南街的瘸子李。”
“南街瘸子李送你的那两条大前门,抽得还习惯吗。”
这句话一出,胖厨子双腿发软,后背重重的撞在门板上。
瘸子李,大豆油,还有富强粉。
这些全是他背著上面,私底下搞的油水。
他觉得做帐做得非常隱秘,连饭店经理都瞒过去了,怎么可能被一个乡下小子摸清了底细。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周老虎手底下专门查帐的人。
周老虎是县里很有门路的人物。
要是得罪了对方,不但这份工作保不住,想在镇上平安待著都难。
“风……风哥。”
“误会,都是误会。那批富强粉是受了潮,我处理给养猪场了……大豆油是……”
“风哥您高抬贵手,兄弟上有老下有小,您权当没看见。以后饭店后厨这一块,只要您一句话,我一定办到。”
陈兴站在一旁,完全不敢相信。
他看看满头大汗的胖厨子,又看看坐在长凳上表现的很稳重的弟弟。
这还是那个陈风吗。
几句话就把一个端铁饭碗的公家人嚇成这样。
陈风见火候差不多了。
“废话少说。周爷交代的事,办砸了,你我都麻烦。”
他掀开宽大的芭蕉叶。
两百多斤处理好的野猪肉露了出来。
肉质紧实,猪皮上的老茧看著很厚。
这里没有异味,只有山货特有的那种血腥气。
“我的天。”
“掛甲猪。还是头超过三百斤的老鬽。”
“这刀工,这放血的手法,非常出色。一点淤血都没留。”
胖厨子讚不绝口,转头看向陈风的眼神变得更客气了。
这种档次的货,不是一般猎户能弄到的。
能弄到,还能处理得这么利索,说明对方很有本事。
胖厨子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老林子里的野猪肚。这可是治胃病的药啊。周爷这是要招待哪位厉害的人物。”
“不该问的別问。”
陈风拍了拍手上的灰。
胖厨子赶紧闭嘴,连连点头。
“是是是,规矩我懂。”
这是一个巴结周老虎的好机会。
只要把这批极品食材收下,做出一桌好菜,周爷一高兴,他私扣物资的事情说不定就抹平了。
就算不为了这个,这批肉留在后厨,卖给那些有钱的熟人,也能赚不少。
“风哥,这批货,我全接了。”
胖厨子报出一个数字。
“黑市上普通野猪肉五毛一斤。您这批货好,我按八毛一斤走公帐。两百一十斤,一共一百六十八块。”
“至於这个野猪肚……”
“五十块。我私人掏腰包买了。”
八毛一斤。
五十块一个猪肚。
加起来两百一十八块。
陈兴在旁边听得脑子嗡嗡响。
他在生產队干一年,到头来能拿到手二三十块钱就不错了。
现在这一车肉,才进了后院一会儿,就值两百多块。
胖厨子怕陈风反悔,转身就往屋里跑。
没一会儿,他拿著一沓钱跑了出来,双手递到陈风面前。
“风哥,您点点。两百一十八,一分不少。”
陈风没有伸手去接。
胖厨子心里有些发慌。
“风哥,是……价钱不合適。”
“钱没问题。”
陈风看著胖厨子。
“但我刚才说了,周爷今晚要招待客人。这批肉,只是个引子。”
胖厨子愣住了。
“那……还需要什么。”
“钱这种东西,对周爷来说不重要。”
“他看的是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胖厨子跟前,放低了声音。
“我要两吨水泥的批条,外加五百斤螺纹钢的条子。”
胖厨子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这个时候,买肉买布要票。
水泥和钢筋,那是管得很严的东西。
他一个厨子,想弄出这种东西,实在太难了。
这些东西都是有定数的。
“风哥……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一个掌勺的,去哪里弄这种东西啊。”
“別跟我说这些。”
陈风表情很平静。
他记得这个刘胖子不仅倒卖粮油,还跟镇上砖瓦厂和某局的人走得很近。
那些人经常在国营饭店吃喝。
刘胖子手里肯定攒著几张用来抵饭钱的条子。
“上个月在某局某科在你这掛了八十块钱的帐。砖瓦厂的李厂长,前天刚拿走了两瓶茅台。”
“他们欠你的帐,你拿什么平的。別告诉我你是拿工资垫的。”
“周爷要建点东西,急需这批料。你把条子拿出来,肉钱我一分不少你的。不仅如此,你跟瘸子李那点烂帐,周爷全当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