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被陈风拽出来的司机刘伟,好半天才从后怕里缓过神。
刚活下来的那点高兴劲儿,立马被別的情绪给顶了。
他瞅著悬崖底下那团黑烟滚滚的铁疙瘩。
一股邪火“蹭”的就从心窝子里窜上来。
他不敢跟赵秘书横,就把一肚子的气跟害怕,全变成了对陈风的火。
“你!你他娘的咋不早点把我们拦住!”
“你是不是早就晓得路要塌?故意看我们笑话是不是?我跟你说,这可是公家的车!是给领导办公家的事儿的!你得赔!你赔得起吗你!”
他嗓门扯的老高,好像声音越大,就越能盖住自己刚才嚇得尿裤子的熊样。
赵秘书眉头一皱,刚想开口骂人。
陈风动了。
反手一个大嘴巴子。
“啪!”
一声脆响。
刘伟脸上那副洋气的蛤蟆镜直接被扇飞,掉进了草堆里。
“呜……”
刘伟捂著脸,人傻了。
陈风一点面子不给,说:
“我救了你的命。”
“再多放一个屁,我现在就把你丟下去,给那堆废铁陪葬。”
刘伟嚇得一哆嗦。
“同志,你別说了!”
赵秘书好不容易撑著站起来,衝著刘伟就是一顿吼。
他顾不上管自己一身的土跟狼狈,几步走到陈风跟前。
“这位小兄弟,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我是县物资局的赵文博。今天……今天的事,是我们不对,我替他给你赔不是。”
说完,他直起腰,也不管手上全是泥,伸进衣服里袋,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他把信封扯开,从里头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又从另一个小夹层里,特別小心的捏出几张印著“全国通用”的粮票。
在一九八零年,这几张粮票,比那些钱都值钱。
“小兄弟,这点钱跟票,不是啥大礼。你救了我们两条命,这点东西根本不算啥。你可千万要收下。”
赵文博两只手把钱票递过去,態度那叫一个实在。
他心里都盘算好了,这只是开头。
等回了县里,他必须得托关係,给这位救命恩人报个见义勇为,甚至给弄个工作。
可陈风的反应,又让他没料到。
陈风手轻轻一推,把那沓钱票给推了回去。
“赵秘书,钱跟票,我不要。”
赵文博愣住。
他瞅著眼前这个穿的破破烂烂,一身山里头味儿的年轻人,想不明白他为啥不要这么一大笔钱。
是嫌少?
不像啊。
“你这趟来望江山,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陈风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赵文博,说的清清楚楚:
“你是为了给物资局的李局长,找个东西。”
“一个能治他那条老寒腿的,有年头的,野生的紫油杜仲。”
“什么!”
赵文博死死的盯著陈风,脸上全是嚇傻了跟不敢信的表情。
这个事!
这个事他咋知道的!
李局长的老寒腿是好多年的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疼的下不来床,找了无数大夫,吃了无数的药都没用。
最近听个老中医讲,只有米仓山深处一种特別少见的野生紫油杜仲,还得是三十年往上的老树皮,用专门的法子炮製了,才有可能治好。
这事,整个物资局,除了李局长自个儿,就他这个心腹秘书晓得!
就连李局长家里人都不晓得具体咋回事。
这趟下乡,他更是打著检查工作的名头,就是为了不让別人知道,偷偷来找药的。
可眼前这个……这个瞅著普普通通的山里娃,咋可能晓得这一切?
他甚至连“紫油杜仲”这个很专业的名儿都说的一字不差!
难道……他是神仙吗?
一下子,好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赵文博脑子里闪过去。
他觉得自个儿从里到外,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看穿了,一丁点秘密都没有了。
陈风没搭理他的震惊。
他晓得,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赵秘书,我可以帮你搞到三十年份的野生紫油杜仲。”
“作为交换。”
“我要三吨400號的高標號水泥,一吨螺纹钢。送到望江村,陈家老屋。另外,我需要正经的提货批条。”
这才是他真正的算盘。
跟黑市老鬼做买卖,风险大,价钱高,而且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而眼前这个赵文博,这个县物资局局长的贴身秘书,才是一条真正能通天的大路!
一张批条,比一千斤金子都管用。
赵文博慢慢冷静下来。
他重新打量著陈风。
这个人,绝对不是啥普通的山里村夫。
他有超出一般人的力气,有能提前知道危险的判断,更有能知道机密消息的来源和一下子就戳到要害的谈判本事。
这样的人,只能交朋友,绝对不能得罪。
他是个藏得很深的高人。
想明白这点,赵文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好。”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钢笔,又从隨身带的工作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头“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三天后,你打这个电话,就说『找老赵,茶泡好了』。我会告诉你来县里哪里找我。”
他把纸条递给陈风。
“小兄弟,只要我看到你说的那个药材,你说的建材,我赵文博就算挨处分,也一定给你办了!”
陈风接过纸条,瞅了一眼,塞进口袋。
“一言为定。”
他丟下四个字,再也没看赵文博跟那个还瘫在地上的司机一眼,转身,几个跳跃,人影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山林里头。
来的时候一阵风,走的时候一道电。
赵文博站在悬崖边,瞅著陈风消失的方向,半天没说话。
他晓得,自己今天碰上的,恐怕是这辈子最大的奇遇。
而就在不远处的另一片灌木丛里。
陈麻子正死死的捂著自己的嘴,全身抖的跟筛糠一样。
他被苟老四派来偷偷跟著陈风兄弟,想看看他们到底把野猪卖给了哪个。
没想到,竟然让他看见了这么嚇人的一幕。
飞身救人,扇当官的一耳光,最后,还跟那个一看就是县里来的大干部,跟谈生意一样搞定了啥秘密买卖。
特別是陈风扇刘伟耳光,说要把他丟下悬崖的时候,那股子一点不藏的杀气,隔著几十米远,都让他觉得脖子后头凉颼颼的。
等陈风的身影消失在林子里后。
他再也不敢多待一秒,手脚並用的朝著望江镇的方向,不要命的跑。
必须……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四哥!
陈风这个狗日的,他不是人!
他是个疯子!
连县里的人都敢打!
他……
他搭上县里的大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