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声又响了两下。
“哎,问你们呢,哑巴了?去望江镇走哪条路?”
陈兴被这態度惹毛,就要开口骂回去。
陈风平静的扫过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车身沾满了黄泥,但依然能看出崭新的漆水。
车头那块铁皮牌照上的一串数字,瞬间打开了他脑子里尘封的一段记忆。
前一世,大概就是这个时间点。
县里的大喇叭广播过一条新闻,县一位姓赵的秘书,下乡视察工作,在望江山地界的落鹰嘴路段,连人带车翻下了山崖。
车毁人亡。
当时村里人当个稀罕事聊了好几天,说那秘书是城里来的大官,可惜了。
原来是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车窗里一闪而过的人影上。
那应该就是赵秘书了。
这可是一个能批条子的活人。
“哥,你先回去。”
陈兴一愣。
“安娃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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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没理他,只是衝著吉普车司机指了指右边那条窄的只能过一辆板车的小路。
“走那边。”
司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
“走那条破路?你当这是拖拉机?老子开的是吉普。”
陈风又说了一句。
“左边那条大路是新挖的,叫落鹰嘴,前几天下过雨,土是松的,你这车过去,会塌。”
这话一出,司机笑的更厉害了,露出一双轻蔑的眼睛。
“嘿,我算是见识了,一个泥腿子还懂土木工程了?还落鹰嘴,你怎么不说叫阎王坡呢。”
“滚开点,別挡道。”
说完,他猛的一踩油门。
“嗡——。”
吉普车喷出大股黑烟,捲起漫天尘土。
陈兴被呛的连连后退,捂著鼻子破口大骂。
“我操你娘,什么狗东西。”
尘土中,绿色的吉普车衝上了左边那条宽阔的黄土路。
陈风一把將板车的绳套塞进陈兴手里。
“哥,把东西推回去,锁好门。不管谁问,都说没见过我,不知道我去了哪。”
“安娃子,你要干啥去?”
陈风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陈兴,然后转身,一头扎进了路边比人还高的灌木丛里。
“哎,安娃子。”
陈兴的喊声被甩在了身后。
陈风的身影在密林中消失不见。
山里的路,车要绕,人能走直线。
他脚下踩著野兽踩出的痕跡和雨水衝出的沟壑,任由荆棘掛破裤腿,树枝划过脸颊。
胸口像是要炸开,但他脚下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赶在车掉下去之前,拦住他们。
一个活著的赵秘书,比一百张刘胖子给的採购单都有用。
……
落鹰嘴。
吉普车司机刘伟哼著小曲,心情很不错。
刚才教训了两个不长眼的乡巴佬,让他感觉浑身舒坦。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赵秘书。
赵秘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中山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很斯文。
“赵秘书,前面拐个弯就快到了,这山路修的还挺宽敞。”
刘伟笑著搭话。
赵秘书“嗯”了一声,没睁眼。
刘伟自討了个没趣,撇撇嘴,握著方向盘开始拐弯。
就在吉普车车头刚刚转过弯心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从车身右侧传来。
紧接著,整个车身猛的向右侧一沉。
“吱嘎——。”
刘伟下意识的死死踩住剎车,轮胎在鬆软的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车停住了。
但车身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著。
刘伟僵硬的转过头,朝右边车窗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右边的两个车轮,已经完全悬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面塌了。
就塌了车轮下的那一块。
他剩下一个念头:那乡巴佬说的是真的。
“啊——。”
巨大的恐惧瞬间击溃了刘伟的神经,他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叫,死死踩著剎车踏板,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
后座的赵秘书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的甩向车门,额头“咚”的一声撞在车窗玻璃上。
剧痛和天旋地转让他瞬间清醒。
当他看清窗外的景象时,那张一向平静的脸,第一次被惊骇和绝望占据。
车身在轻微的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伴隨著泥土和碎石簌簌掉落的声音。
他想推开车门,可身体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剧烈的发抖,根本使不出力气。
完了。
这是赵秘书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就在车身又一次剧烈下沉,即將滑落深渊时。
“砰。”
陈风从崖壁上跃下,双脚重重落在了吉普车左前方一块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甚至没有看车里那两个已经嚇傻的人一眼。
“鏘。”
腰间的短柄砍刀瞬间出鞘。
寒光一闪。
“咔。”
“咔。”
旁边一棵碗口粗的青冈木应声而断。
陈风扔掉砍刀,单手抱起那根几米长的沉重木头,几步跨到车前,將木头的一端死死卡进左前轮和岩石的缝隙里。
他双臂肌肉坟起,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木头的另一端。
“咯吱……咯吱……”
木头和车身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风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脚死死蹬在岩石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扛住了正在向悬崖滑落的钢铁怪物。
他衝著车里暴喝。
“滚出来。”
“快点。”
这声暴喝像一记重锤,砸醒了车里两个失魂落魄的人。
司机刘伟腿都软了,哆哆嗦嗦的去推车门,可推了几下都推不开。
反倒是后座的赵秘书,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他强忍著头晕目眩,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左侧的车门。
甚至顾不上仪態,连滚带爬的从车里扑了出来,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
“呼……呼……呼……”
赵秘书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呼吸著带著泥土芬芳的空气。
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昂贵的中山装,头髮上沾满了草屑,额头的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流。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陈风。
就是这个被他们嘲笑的乡下人,此刻正用自己的身体,扛著这辆隨时会坠崖的汽车。
而车里,司机刘伟看著已经逃生的赵秘书,又看了看外面用身体扛著汽车的陈风,终於崩溃了,大喊起来。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