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撞开。
是赵秘书。
他去而復返,脸色比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更白。
“赵秘书?”
老中医皱著眉,手里的镊子不知道是该放还是该拿。
赵秘书没应声,等了半分钟,確认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他才猛的转过身,几步衝到病床前,压著嗓子说道:
“哎,可能要出事了兄弟!”
陈风睁开眼。
“我去找李局,路上碰到了县委办公室的小刘。”
“王副局长,在下午的紧急会议上拍了桌子。”
“他要给你定性!”
“说你是流窜破坏分子,煽动群眾破坏生產,要从重从严处理!”
可陈风,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赵秘书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气,一把抓住床沿。
“你倒是给个反应啊。这都火烧眉毛了。”
“这已经不是你跟他个人的恩怨。这是路线问题,他这是要彻底把你踩死,永世不得翻身。”
陈风自嘲。
“我以为,我给他送了那么大一份礼,他至少该消停几天。”
赵秘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几张药材加工的图纸,不由得苦笑起来。
“礼?陈风啊陈风,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那份礼,李局长眼里是宝贝,是全县的希望。可在王局那种人眼里……”
“是催命符。”
“他的老婆,姓苟。”
“那个被抓的苟老四,是他嫡亲的外甥。亲舅舅。”
门口,一个端著水盆路过的小护士正好听到“亲舅舅”三个字,整个人呆在原地。
病房里,赵秘书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看著陈风,满头大汗的劝道:
“陈风,听我一句劝,现在的办法就是低头。写份悔过书,承认自己年轻衝动,把功劳全推给领导,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
“王他要的就是个台阶,你把面子给他给足了,李局长那边我再去求情,或许还能保你回村,安稳过日子。”
“我听说,苟老四剩下那几个拜把子的兄弟,都是些不要命的亡命徒,他已经让人带话,准备在你回村的必经路上……解决麻烦。”
“他这是明著不行,要来暗的了。你斗不过他的。你再能打,还能打得过一群疯狗吗?”
可他话音刚落,却看到陈风笑了。
这次的笑,不再是之前的嘲讽和淡漠。
“悔过书?”
“解决麻烦?”
前世的一幕幕开始闪过。
王局……苟老四……
其实在住院期间,他就突然想起来了。
前世那场洪灾过后,县里清点物资,发现三號战备仓库里五万斤的战备粮不翼而飞。
事情捅到了省里,最后查出来的,就是时任的王建业。
罪名,倒卖战备粮。
判决,毙了。
而帮他在外面销赃牵线的,正是他的外甥,苟老四。
原来如此。
这一世,苟老四提前栽了,王建业急了。
他不是怕自己丟面子,他是怕苟老四在里头扛不住,把他给供出来。
所以他才这么急著要自己的命。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呵呵……呵呵呵……”
陈风的笑声越来越大,牵动了左肩的伤口,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但他不在乎。
这点痛,跟前世的经歷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赵秘书,笔和纸。”
赵秘书愣住了:
“你要干什么?写悔过书?”
陈风没理他,只是伸出右手。
陈风接过纸笔,没有在正面写一个字,而是直接翻到了背面。
他左肩不能动,只能用右手压著纸,飞快的画著什么。
那不是字,是一张地图。
一张潦草,却又精准的地图。
赵秘书凑过去一看。
“南郊……废弃砖窑厂?”
他认出了那个巨大的烟囱,“这是……三號战备仓库?”
可陈风一个山里娃,怎么可能画得出来?
“这里,有个暗门,外面用砖头砌死了,看起来跟墙壁一模一样。”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三个通风口,正对著仓库內部的视觉死角。晚上八点到八点十五,是守卫换班喝水的空当,有十五分钟的真空期。”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风停下笔,迎上赵秘书惊骇的神情,说道:
“赵秘书,你不好奇吗?王他为什么这么著急要杀我灭口?”
“因为,泥石流冲走的,不只是望江村,还有他的帐本。”
“苟老四每年帮他倒卖出去的那些东西,都记在那本烂帐上。现在帐本没了,死无对证了。”
“所以,他胆子更大了。”
“李局长批下来的那五万斤救灾粮,还没入库。王……正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差,把粮食从南郊三號库的后门,偷偷运出去。”
“运到省城,卖给粮贩子,换成……大黄鱼。”
“大……黄……鱼?”
赵秘书听到这三个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终於明白了。
陈风將这张纸,塞进了瘫坐在地上的赵秘书怀里。
“赵秘书,把这个,带给李局长。”
“如果他问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就说,是我梦到的。”
赵秘书抓著那张薄薄的纸,手在抖。
他什么也没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怀里揣著那张图,火急火燎的直奔县委大院。
深夜,几辆没有开灯的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的滑出了县委大院,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