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边上,乱坟岗那片的黑市。
陈风跟张大牛都换了身破烂衣裳,脸上抹的锅底灰,混在几个人影里头交易。
张大牛跟在陈风后头,很警惕的扫著四周,手揣怀里,隨时准备掏傢伙。
这的人,眼神都透著贪婪跟凶狠。
一个角落里,两个瘦子男人正压低声音討价还价。
“四毛?你咋不去抢。前几天不还一毛二的价?”
“爱要不要。现在整个县城就这个价。晚了,你连四毛的都摸不著。”
“他娘的,谁在收?这么搞,山里人采的药还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
“谁知道呢,听说是省城来的大老板,点名就要野生的紫油杜仲皮,有多少要多少,不讲价。”
那人骂骂咧咧掏出几张毛票,抓起一小捆乾巴巴的杜仲皮塞进麻袋,扭头钻进黑暗里。
张大牛拳头在怀里捏紧,他凑到陈风耳边,声音压的很低。
“风哥,跟他们说的一样。这价钱不对劲,有人抬价跟咱们抢药材。”
陈风没说话,眼光落在一个更深的角落。
那坐著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上一道刀疤,正慢悠悠的拿小刀削指甲。
他就是这片黑市的二道贩子头,外號老刀。
不少山民采的零散山货,都得先过他手,再流向各处。
陈风示意张大牛待在原地,自己安静的朝老刀那边摸过去。
老刀好像察觉到什么,削指甲的动作一顿,猛的抬头,眼神很凶。
可他啥也没看到。
就在他准备低头的瞬间,一只手从他后头的黑暗伸出来,捂住他的嘴。
“呜。”
老刀身体猛的一僵,下意识要去摸腰间的匕首,可肋下一阵冰凉,让他瞬间不敢动。
一把刀的刀尖正抵那儿,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捅穿他腰子。
“別动,別出声。”
“我问,你答。敢耍花样,这把剥皮刀今晚就给你开个口子。”
老刀脸上的横肉剧烈的抽搐一下,浑身力气都没了。
“谁......谁在收杜仲皮?”
陈风的声音很平淡。
老刀呜呜两声,陈风的手稍微松松。
“是......是王老板的人。”
老刀声音发抖。
“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王老板,他们给的价高,我就收了给他们......”
“王建功?”
陈风吐出这个名字。
老刀身体猛的一颤。
“我再问你,他们收了多少?货在哪?”
“收......收了怕有上千斤了,都......都存在城西的旧磨坊里。好汉,饶命,我就是个传话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陈风鬆开手。
老刀瘫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连滚带爬的消失在夜色里,连自个的摊子都不要了。
张大牛快步走过来,看著老刀跑没影的背影,啐一口。
“他娘的,果然是王家那帮杂碎。风哥,王建业刚进去,他哥就来搞事。这口气我咽不下。我现在就回村叫人抄傢伙,今晚就去把那狗屁磨坊给他砸了,把药材抢回来。”
“砸?”
陈风转身看著他。
“砸了有啥用?黑市的货,你抢回来也说不清来路。再说,你砸了这次,他下次就不再收了?你天天带人去砸?”
“那咋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把咱们的药材路子给断了。”
张大牛急的直跺脚。
陈风冷笑一声。
“他在东海没学到精髓,倒把歪门邪道学个十足。想跟我玩钱?他那点家底,还不够看。”
陈风拍拍张大牛的肩膀,一字一顿的说。
“他们不是想囤货吗?那就让他们囤。咱们回去,不光不抢,还要帮他们一把。”
“啥?”
张大牛彻底懵了,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
“回去再说。”
陈风没再解释,带著搞不明白的张大牛,很快消失在县城的夜幕里。
高坡药厂的工地上,新建的草棚里亮著灯。
陈兴跟林浅被陈风连夜叫过来,三个人围著一张破木桌,桌上一盏煤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夜风吹的一晃一晃。
“风子,到底出啥事了?神神秘秘的。”
陈兴搓著手,他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脸上还带著困意。
林浅拿著个小本子跟铅笔,表情很严肃的看著陈风。
陈风把黑市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王建功?又是他们王家的人。”
陈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煤油灯都跳一下。
“这帮玩意儿真是阴魂不散。哥,你下令,我带人去干他。”
“跟大牛一个反应。”
陈风摇摇头,看向林浅。
“林会计,我问你,假如现在有人愿意用五毛钱一斤的价,无限收咱们的杜仲膏,你卖不卖?”
林浅愣一下,低头噼里啪啦的打起算盘。
一会,她抬起头,眼睛发亮。
“卖。当然卖。五毛一斤,刨去所有成本,咱们还能赚一毛多。有多少卖多少。”
陈风笑了。
“那假如,我让你把厂子停了呢?”
“啥?”
林浅的声音一下尖了。
“风哥,你没发烧吧?”
陈兴也跟著嚷嚷,伸手就想去摸陈风额头。
“刚走上正轨,说停就停?村民们咋办?县医院的订单咋办?”
林浅也急了,手里的铅笔捏的很死。
“陈风同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停工一天,咱们就要损失好几百块利润。而且工人的工分咋算?大傢伙刚提起来的干劲,一下就全泄了。”
陈风站起身,走到草棚门口,看著外面黑乎乎的山。
“我宣布,从明天起,药厂停工三天。”
“对外就说,从东海买玻璃罐花光了所有钱,钱不够了,暂时收不起药材。”
陈兴急的绕著桌子转圈。
“风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咱们帐上不是还有一万多块钱吗?干嘛要装穷?”
陈风转过身,眼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王建功以为我们是小作坊,本钱薄,经不起折腾。他想抬高原料价,让我们本钱大涨,最后钱跟不上,活活被拖死。这是毒计。”
“既然他想看我们死,那我们就死给他看。”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想囤货吗?咱们停工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黑市的贩子,还有跟风想捞一笔的,会发疯的去抢杜仲皮。他们会以为,这是发財机会,等我们药厂缓过劲来,他们就能用高价把药材再卖给我们。”
林浅脑子转的快,眼睛越睁越大,呼吸都急了。
“没错。我要让整个县城有点閒钱的,都砸进杜仲皮这个大坑里。让他们手里的活钱,全都变成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的死货。”
陈兴也停下脚步,他好像懂了点,咂摸一下,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把价钱抬到天上去,然后咱们不买了,让他们烂手里?”
“对。”
“这一回,我要让王建功跟他背后那些人知道,啥叫真正的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