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钉在那个瘸腿汉子身上。
他裤腿卷的老高,露出的右膝盖肿的嚇人,皮在光底下绷的鋥亮。上面全是青紫色的筋。
“死马当活马医……”
汉子嘴里叨咕著,眼神里有股豁出去了的劲头。
陈风脸上没啥表情,右手食指跟中指並一块,沾著那团药香扑鼻的黑膏药,直接就摁在汉子膝盖外侧的阳陵泉穴上。
“嘶——!”
汉子猛的抽一口冷气,身子哆嗦了一下,脑门上立马冒出冷汗。
一股火烧一样的疼从膝盖传来。
“好烫!好烫!”他忍不住叫唤。
周围的苦力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盯著陈风的手。
陈风不吭声。
他的手指头稳得很,指尖下面的肉微微的抖,一股股热乎乎的力道,带著药性,一个劲往骨头缝里钻。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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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脸上的痛苦表情慢慢没了,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被按著的地方散开,冲刷著整个膝盖。盘踞了好多年的阴寒湿气,好像都被这股热流给赶跑了。
他觉得很得劲。
五分钟后,陈风收回手,拿起柜檯上那块半乾的抹布,不紧不慢的擦了擦手指头。
“走两步看看。”
他淡淡的说了句。
那汉子还有点懵,下意识看了一眼自个儿的腿。
就这么短短五分钟,那本来肿的老高的膝盖,眼睛就能看著消下去一圈。虽然还有点红肿,但青紫色已经退了不少。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的,把那根拄了好些年的破拐杖往旁边一扔。
他闭上眼,试探著把右脚掌,慢慢踩在水泥地上。
一秒。
两秒。
没动静。
想的里头那种骨头针扎的疼没有来。
汉子猛的睁开眼,不敢相信的看著自个儿的腿。
他不敢信,又用力的踩了踩。
还是没有。
他往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
步子越走越快,越走越稳。
最后,他乾脆在原地用力的蹦了一下。
“砰!”
两只脚稳稳噹噹落了地,发出一下闷响。
膝盖那只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
“神了!”
汉子脸通红,扯著嗓子吼了出来。
“真他娘的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他猛的转过身,衝到陈风的柜檯前,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那股子在骨头缝里钻了十年的寒气……没了!全没了!”
说著,他手忙脚乱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汗得发潮的票子,看也不看,一把拍在柜檯上。
“给我来两瓶!快!!”
这一下,让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我的天!真的假的?!都蹦起来了!”
“王瘸子那条腿,整个市场谁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都白扯,这就好了?”
“还等啥!抢啊!”
“轰!”
人群发了疯的涌向陈风那个小小的柜檯。
“给我拿一瓶!我这老腰一到阴天就跟断了似的!”
“我要三瓶!我老娘在床上瘫了好几年了,这药肯定管用!”
“都別挤!我先来的!”
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这会儿为了一瓶药,挤的脸红脖子粗,差点就干起来。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陈风对这个並不意外,也没慌。
他猛的一拍柜檯,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所有吵闹声都压了下去。
“都给我排队!”
“谁敢插队,一瓶都不卖!”
乱糟糟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开始歪歪扭扭的排起了队。
“听好了。”
陈风站在柜檯后头。
“两块钱一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还有,为了让更多人能用上,每个人最多买两瓶。”
限购?
大伙儿搞不懂,但怕买不著,也只能老实听话。
队排好了,买卖开始。
一张张捏出汗的票子,从一双双大手里,塞进了柜檯角落那个空著的硬纸箱。
陈风的动作很快。
收钱找零,从身后拿起一瓶玻璃罐递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废话。
他脑子甚至都不用想,肌肉都有记忆了。
柜檯上那三排码的整整齐齐的玻璃罐,用眼睛就能看到在变少。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不到两个钟头。
“哐当。”
陈风把最后一瓶杜仲膏递给面前的汉子,然后把最后一个空纸箱子翻过来,使劲扣在柜檯上。
“没了。”
他简单的宣布。
“今天带来的这两百瓶,全卖光了。”
“啥?没了?”
后头还排著十好几个人,当场就急了,一个个急的直拍大腿。
“老板!小兄弟!再拿点出来啊!我排了一个多小时了!”
“是啊老板!我加钱!两块五一瓶行不行?”一个看著家里条件好点儿的中年人急著喊。
陈风摇摇头,声音不大,但是很硬。
“没了就是没了。做买卖,得讲信用。”
他看著眾人失望的脸,慢慢说:“明天想买的,就早点来。还是这个价,两块钱一瓶,绝不涨价。”
听到“绝不涨价”这四个字,人群的骚动才算平息了些。
买到药的人,小心翼翼的把玻璃罐揣进贴身的兜里,然后走了。
没买到的人,也只能约好明天再来。
人一走,立马就安静了。
陈风的柜檯又跟早晨一样,只是地上乱七八糟的,多了几个空纸箱。
傍晚,市场收摊。
最后几个摊贩也推著车走了,老大个市场里,就剩下陈风一个人。
没电,周围黑乎乎的一片。
陈风关上通外头的小门,回到自个儿的柜檯,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著了半截蜡烛。
黄黄的烛光,照著他那张年轻又沉稳的脸。
他弯下腰,把柜檯底下那个沉甸甸的硬纸箱,费劲的拖了出来。
“哗啦——”
他把纸箱整个倒扣在水泥台子上。
一堆一块两块五块还有毛票混在一块的纸幣,一下子堆成个小山包。
在这跳动的烛光底下,这钱堆的还挺晃眼。
陈风坐在那把缺了条腿的木凳子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手指头在钱堆里飞快的点了起来。
一张张点清,一沓沓码好。
十块一捆,一百一堆。
他表情很专注。
东海市场的销路算是打开了。
高坡药厂的钱,这下有著落了。
老爹跟他大哥不用再为钱发愁,大丫的学费跟复习资料,也都有了。
点完最后一沓,陈风长长的吐了口气。
整整四百块。
陈风吹灭蜡烛,走进了冰凉的夜色里。
他没注意到。
就在市场对面的电线桿子后头,一双眼睛死死的锁著他的背影。
是那个胳膊上还包著纱布的胖主管。
“看清了没?就是那小子!”
“去,连夜想办法,给我搞一瓶他的药膏过来!送到大掌柜那里去!”
“他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百年字號的回春堂,没理由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