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躺著一个壮汉。
人群“轰”的一声炸了。
“天哪!这不是前几天在回春堂门口排第一个的张大力吗?”
“他的腿怎么烂成这样了!”
“回春堂的药,是毒药!”
抬门板的人目標明確,带著一肚子火,直奔市场门口生意火爆的回春堂。
“退钱!”
“赔命!”
“黑心商家,滚出来!”
几百號人把小小的铺子围的水泄不通。
回春堂的胖主管跟几个伙计,正躲在柜檯后头点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坏了。
“干......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胖主管隔著人,看见门板上张大力那条烂腿,脸“唰”的一下白了,两条腿直哆嗦。
他强撑著喊:“这......这是他自己体质有毛病!跟我们回春堂的药没关係!我们是百年老字號!”
“放你娘的狗屁!”
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挤了出来,正是老李头。
他一把捲起自己的裤腿,指著小腿上一片红斑喊:“老子用了你们的药,也起红疹子了!又痛又痒,这叫体质问题?”
“我也有!我腿上也长了!”
“我也是!昨天开始就又红又肿!”
越来越多用过回春堂药膏的人,纷纷捲起裤腿跟衣袖,露出自己身上的红肿皮疹。
回春堂假药的副作用,在憋了五天后,一下子全爆了。
它成了一瓶瓶要人命的毒药。
“砸了这黑店!”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一块板砖飞出去,“哐当”一声巨响,把回春堂那个“百年老店”的玻璃橱窗给干碎了。
愤怒的人衝垮了柜檯,一个带头的汉子直接跳进去,一脚踹翻胖主管,然后揪著他的领子就往外拖。
“打死他!”
“打死这帮卖假药的畜生!”
人们对著胖主管跟那几个伙计一顿拳打脚踢。
铺子里的药罐被一箱箱的拖出来,狠狠的砸在地上,黑褐色的膏体混著玻璃渣子,流了一地。
整个市场乱成一团。
陈风站在远处市场的屋檐下,隔著雨幕,看著这场闹剧。
闹得越大越好。
这就是市场的规矩。
他没插手,也没同情。
当回春堂决定用假药打价格战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从最底下的蛇皮袋里,抽出一块早就备好的木牌。
那是一块用桐油刷过的厚实木板。
他慢条斯理的,把木牌掛在柜檯最正中的位置。
雨幕里,木牌上四个丹红大字,笔锋凌厉,在昏暗的光线下特別醒目。
三蒸三晒。
古法炮製,假一赔命。
而在价钱的位置,本来的贰元,被一张新红纸盖住了。
上头用毛笔写了三个新字。
两块五。
他涨价了。
在这全场假药风波闹的最凶的时候,他不但不降价,反倒涨了五毛钱。
隔壁卖乾货的胖子,躲在柱子后头,看著陈风这操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
这小子疯了!!
外头的闹剧,在市场管理处跟派出所的人赶到后,才慢慢平息。
胖主管跟几个伙计被打的鼻青脸肿,瘫在地上,连著那些假药当证据,一起被带走调查。
回春堂算是完了。
闹剧过后,几个腿上起了红斑,走路一瘸一拐的苦力,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期望,互相搀扶著,挪到了陈风的柜檯前。
带头的汉子,正是前几天骂陈风死脑筋的那个。
“陈......陈老板......”
他“扑通”一声,差点给陈风跪下,被陈风一把扶住。
“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贪小便宜!求求你,救救我这条腿吧!”
汉子带著哭腔,“你那药......还能治我这腿上的毒疮不?”
陈风看著他腿上那片红肿,没什么反应。
他从柜檯上拿起一瓶好好的杜仲膏。
“能。”
“活血化瘀,拔毒生肌。三天消肿,七天结痂。”
汉子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来拿。
陈风的手却没动。
“不过,现在是这个价了。”
他指了指头顶的木牌。
“两块五一瓶。”
那几个苦力看了一眼价钱,脸上的肉都哆嗦了一下。
两块五。
这快赶上他们三天的工钱了。
可再看看自己腿上那又痒又痛的毒疮,还有远处门板上昏死过去的张大力......
几个人对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害怕跟决然。
“买!”
带头的汉子咬著牙,从贴身口袋里,哆哆嗦嗦的掏出几张被汗浸湿的毛票。
“我买!我就是砸锅卖铁,不吃不喝,我也要买!”
陈风收了钱,这才把药膏递过去。
那汉子拿到药膏,拧开盖子,也顾不上擦乾净,直接用指头抠出一大坨黑亮的药膏,胡乱的往自己毒疮上抹。
“嘶——”
药膏刚挨著皮肤,一股凉意,瞬间压住了火辣辣的痛跟痒。
汉子舒服的吐出一口长气。
“神了!真神了!”
这一幕,被周围那些一样用了假药,身上起了红疹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这比啥gg都有用。
高坡药膏,不光能治风湿,还能解回春堂的毒。
这消息,飞快的在整个市场里传开,跟著往四面八方散了出去。
“轰!”
陈风的柜檯,又一次被围住了。
这一次,他们是为了活命。
到了下午,雨小了点。
几个穿黑胶绸短衫,留小平头的男人,从挤著的人堆里挤到了柜檯最前头。
他们是东海的黑市商人。
带头的一个三角眼男人,挤出个笑脸,衝著陈风一抱拳。
“陈老板!久仰大名!我是城北黑市的马三,专做紧俏货生意的!”
他指了指柜檯上那没几瓶的药膏,开门见山。
“你这药,我包了!三块钱一瓶,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三块。
比陈风標的价,又高了五毛。
周围排队的苦力们发出一阵惊呼。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个男人立马推开马三。
“马老三你滚一边去!好事都让你占了?”
他对陈风笑道:“陈老板,別听他的!我出三块五!城南的货,我全要了!现款结帐!”
黑市贩子们为了抢货,当场就挥著手里的钱,开始喊价。
这就是人性。
当一个东西稀缺到能救命的时候,它的价值就由要的人说了算。
陈风看著眼前的黑市贩子们,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柜檯木板上轻轻的敲了敲。
“咚,咚。”
清脆的响声,让吵闹的场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我的药,不批发。”
“不管是谁,都得排队。”
“而且,从今天起,每天限量五十瓶。卖完,收摊。”
他看著那些愣住的黑市贩子,补了最后一句话。
“先到,先得。”
说完,他不再理任何人,继续低头收钱,发货,动作稳得很。
那几个黑市贩子互相看著,脸上的表情从吃惊,到不甘心,最后是没办法。
这个年轻人,太狠了。
他这是要一个人,捏住整个东海底层药品的定价权。
傍晚,最后一瓶药膏卖完。
陈风把今天赚的一大包钱塞进蛇皮袋最深处,收拾好东西,关上了柜檯的木板门。
这一天,他赚了一千多块。
但他知道,靠这些码头苦力跟底层市民,赚的也差不多了。
这个市场的油水,到顶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穿过市场的铁门,看向远处那条繁华的街。
南京路。
东海最繁华的地方。
是时候,去见见那些真正的大客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