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两块、五块和十元纸幣,还有票证,堆满了半张床。
陈风坐在床沿,看著眼前的钱。
三万两千三百七十四块五毛。
这是他这半个多月以来,所有的收入。
这个年代,工人月薪只有三十几块。
这笔钱是巨款。
前世,他为了三千块钱,被人逼死。
这一世,他不到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钱。
他没有沉浸在任何情绪里,伸出手指,开始点钱。
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纸幣发出哗哗的声音。
他没有点完,只是將钱整理成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陈风背著那个依旧沉重的军绿色挎包,走进了东海市的邮电局。
八十年代的邮局可以储蓄、匯款、打电报和打电话,一大早就很吵闹。
陈风径直走到那个掛著“匯款”牌子的柜檯前。
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她正低著头,织著一件灰色毛衣。
“匯款?自己拿单子填。”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懒,也不耐烦,“填好了过来盖章,写清楚地址姓名,別到时候寄丟了又来闹。”
陈风拿起一张匯款单,趴在旁边的柜檯上,用自带的钢笔,很快的填了起来。
收款人姓名:陈兴。
匯款金额……
他顿了顿,在金额那一栏,写下了“叄万圆整”。
写完,他拿著单子,回到柜檯前。
“办一下。”
他將匯款单从玻璃下面的缝隙里递了进去。
那柜员依旧低著头,慢悠悠的放下手里的毛线针,拿起匯款单扫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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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摘下老花镜,凑近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
“个、十、百、千……万。”
三万。
柜员手里的毛线针,“吧嗒”一声,掉在了水泥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朴素的年轻人,呼吸都停了。
“同……同志……”
“你……你没写错吧?是……是三百?还是三千?”
三万块。
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快二十年,三千块的匯款都很少见,那都是大单位才能调动的公款。
这个年轻人,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抢银行了?
陈风的眉头皱起。
他把背上的军绿色挎包解下来,放在柜檯上,然后“哗啦”一声,拉开了拉链。
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十元纸幣露了出来。
柜员的嘴巴张得很大。
她傻了。
“钱在这里。”
“现在,能办了吗?”
“不……不能!”
柜员叫了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后退,警惕的看著陈风。
“这么大数额的匯款,你……你这钱是哪儿来的?你有单位的介绍信吗?有合法来源证明吗?没有这些,我们不能给你办!”
陈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拍在了玻璃窗上。
一份,是盖著米仓山乡公所印的《高坡村中药厂介绍信》。
另一份,是盖著东海市副食品市场管理处公章的《摊位租赁与合法经营证明》。
“高坡药厂厂长,陈风。”
他指了指介绍信上的名字,“这笔钱,是药厂的营业收入,匯回去,是给村里的工人和採药的乡亲们发工资的。”
“有问题吗?”
那柜员看著两份盖著红章的文件,又看了看陈风,不再怀疑了。
她拿起电话,跟里面的主管匯报了半天,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才开始办理业务。
点钱,盖章,入帐……
整个过程,邮局里好几个工作人员都跑过来围观,对著那一包钱和陈风指指点点。
陈风没有理会。
他安静的等著,直到那张盖著“匯出”印章的回执单,递到他的手里。
有了这三万块的启动资金,大哥陈兴就可以收购米仓山地区的药材了。
高坡村的药厂,终於有了充足的弹药。
他收好回执单,转身就走。
走出邮局,陈风看著街边林立的商店,想起了什么。
他拐进了旁边一家新华书店。
大丫在前几天寄来的信里提过,她很想考大学,却连复习资料都买不到。
前世,大丫就是因为这个,最后连高中都没考上,早早嫁人,一辈子都没走出那片大山。
“同志,把你们这里所有的高考复习资料,都给我来一套。”
陈风对著售货员说道。
“《数理化自学丛书》、《高考模擬三百题》、《语文知识要点》……对,全要。”
“还有那个,英雄牌的钢笔,来两支。”
他很快付了钱。
抱著一大包书,走出书店,陈风看著街边开始泛黄的梧桐树叶。
秋天,快到了。
米仓山的秋山开,也快到了。
这个时候,是米仓山里好药材成熟的季节。
高坡药厂的资金问题解决了,但要想在东海垄断高端市场,光靠三十年份的紫油杜仲,还不够。
他还缺一样东西。
看来,是时候回一趟米仓山了。
陈风心里盘算著,提著书,走回了副食品市场。
他刚走到自己的柜檯前,就看到市场管理处的张干事,正急得满头大汗,在原地转圈。
一看到陈风,张干事跑了过来,手里捏著一张红色请帖。
“陈……陈老板!我的亲娘誒,你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满是惊慌。
“回春堂……回春堂的大掌柜,给你下了战书了!”
陈风接过那张请帖。
红色的硬壳纸,上面用毛笔写著两个大字:战书。
翻开来,里面的內容很简单。
“三日后,东海大饭店二楼,斗药。”
“输者,自砸招牌,永世滚出东海。”
落款是三个字:赵学东。
回春堂的主人,那个盘踞了东海药材界几十年的赵学东,终於坐不住了。
斗药。
这是传统中药行当里的规矩。
赌上的,是身家和声誉。
陈风的脸上,没有紧张。
他隨手將那张战书,像扔一张废纸一样,扔在了柜檯上。
拿起那块抹布,继续慢条斯理的,擦拭著那些已经空了的玻璃罐。
“告诉送帖子来的人。”
“三天后,我准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