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想到连布洛克那样的老油条都不肯去医院。
胸口挨了一枪,防弹衣挡住了弹头,衝击力把肚皮撞得青一块紫一块。
有警察的医疗保险,看病不用掏太多钱,还是不去。
在警局问要不要叫救护车的时候,他说的是这点小问题犯不著浪费钱。
一个干了三十年警察,资歷比局长还老的人,把去医院叫做浪费钱。
李恩不想活成那样。
得搞钱。
可是布洛克做了三十年警察,资歷够深,灰色收入也没少拿。
依旧没存下多少钱,过得算不上好。
那该怎么搞钱呢?
金融方面的知识他没有,政治那边更是一窍不通。
但他一晚上,就从剃刀帮老巢里拎回来两百万。
没钱了,抢黑帮不就好了。
现在还有大陆酒店的悬赏。
爱尔兰帮老大人头八十万,阿米克集团一百二十万,每完成一单还固定有一枚金幣。
干一票就是百万级別,效率比抢警局工资高得多。
而且现在还有弗兰克这种级別的帮手。
荣誉勋章、海军十字勋章、四次海外部署的老兵。
能在重伤跳楼后,拖著一只光脚从医院徒步跑到警局。
他盯著对面那个抱胸闭眼的男人,心里做了一个大概的估算。
很可能自己现在的战斗力,也不一定打得过这个人的完整状態。
叩叩。
弗兰克的眼睛瞬间睁开。
李恩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布莱特站在走廊里,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尼龙背包。
李恩接过背包,对布莱特轻轻摇了摇头。
这小子的战斗力不弱,却也不算强,夜晚的事还是不让他参与了。
布莱特点了下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李恩关上门,把背包丟到弗兰克面前的客厅地板上。
弗兰克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套防弹衣,表面有些磨损,肩带的尼龙扣上起了毛球。
侧面的魔术贴已经换过好几次了,但防弹甲板是新的。
一双作战靴,靴底的纹路还没怎么磨掉,还有一个战术腰带。
他把防弹衣拎起来,双手撑开,举在面前看了几秒。
“有喷漆吗。”
“好像还真有。”
李恩走到橱柜前蹲下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翻了翻,拿出一罐黑色喷漆走回来递过去。
弗兰克接过喷漆,摇了摇罐子,把防弹衣摊在地板上。
他蹲下来,手指按下喷嘴。
滋滋滋。
喷漆的雾气在防弹衣正面一层一层地叠加。
他在喷一个图案,不是隨手涂的,每一笔的起点和终点都很精確。
片刻之后,一个白色的骷髏头印在防弹衣胸口位置。
颅骨的轮廓,空洞的眼眶,下頜骨微微张开。
他提起防弹衣看了看,把喷漆罐搁在地上,开始往身上穿。
先把防弹衣套过肩膀,拉紧侧面的魔术贴,再把战术腰带的扣子一个一个扣好。
最后蹲下来系作战靴的鞋带,每一道都拉紧,打结,把多余的鞋带塞进鞋帮里。
李恩看著他穿戴完毕。
黑色防弹衣,胸口白色骷髏头,手里拎著霰弹枪。
总觉得这傢伙现在的样子有点眼熟。
他仔细在脑子里挖掘,忽然一个游戏画面出现。
小时候在街机厅里玩过一款闯关游戏。
主角是一个穿著蓝黑色战衣的男人,胸前画著一个白色骷髏头。
那个男人在屏幕里挥拳、开枪、打翻一整排敌人。
每一关的终点,都有个浑身是血的boss等著被他处决。
那游戏的名字是——惩罚者。
李恩的眉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弗兰克是惩罚者?
他只看过漫威系列的电影,其中並没有惩罚者这个角色。
但游戏里有。
小时候在街机厅,被那款游戏的画面吸引。
肌肉紧绷的像素小人,拳拳到肉的打击感,还有那把能连续开火的步枪。
记得这游戏还能选另外一个人,只是时间太久了,印象已经模糊了。
他看著弗兰克穿著骷髏头防弹衣、手持ksg霰弹枪的站姿,满意地点了下头。
本来招募弗兰克进警局,只是因为分局战斗力有点弱,想多一个能打的同事。
顺便给大卫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
没想到直接抽到了一张王牌。
“对了。”
李恩走到柜子旁边,从里面翻出之前用过的那顶黑色毛线帽头套,朝弗兰克丟了过去。
“蒙面人当然得蒙面,以后你可是地狱厨房的警察。”
弗兰克接住头套,低头闻了一下,鼻樑皱起来。
“不戴头套不行吗。”
“不行,我知道你想让敌人听见你的名字就害怕,但你得考虑到大卫。”
李恩再次把大卫拉出来作为理由,这个词对弗兰克永远有效。
“这样,不如你想个代號。”
“代號吗。”弗兰克没有犹豫。
他把头套翻过来,手指从那三个剪开的洞口上摸过去。
“punisher。”
惩罚者。
他要让那些黑帮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东西是恐惧。
李恩听见这个词从弗兰克嘴里说出来,確认了。
这个穿著骷髏头防弹衣,刚从医院三楼跳下来,拖著一只光脚走到警局的男人,就是惩罚者。
他打开那部老式手机,翻出大陆酒店发来的简讯。
屏幕上是爱尔兰帮头目,和阿米克集团的基本资料。
姓名、年龄、外貌特徵、经常出没的地点。
这些信息都是网络公开资料里可以查到的,大陆酒店只是做了整合,算是基础情报包。
如果需要更详细的內部布局、安保人员数量、头目的具体行程安排,
要么自己去踩点调查,要么付金幣购买。
对於李恩和弗兰克两个人来说,这点基础资料就足够了。
“今天你先去对付爱尔兰帮,地址在西三十四街哈德逊广场旁边的基纳酒吧。”
“不过他们今天有没有头目在,不確定。”
“明白。”
弗兰克拿起那顶黑色头套揣进裤兜,拎起霰弹枪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只手握著门把,没有拧开,也没有回头。
“你晚上不出门吧。”
“放心。大卫会很安全。”
李恩朝浴室方向指了一下。
“等会儿我会让大卫到里面去睡。”
“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危险,就留下来。”
弗兰克握著门把的手在金属表面上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迟疑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胸前的白色骷髏头上,在客厅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然后他把门拧开了。
“一起?”
“不。你先去吧。”
李恩把黑色suv的车钥匙从裤兜里掏出来,朝弗兰克丟过去。
弗兰克单手接住,没有再回头,把门带上,脚步声沿著木质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沉。
李恩走到窗口,看著那辆黑色suv的车灯亮起来,拐出柯林顿花园的巷口,消失在街道尽头。
嗡嗡的引擎声越来越远。
他刚才已经接取了大陆酒店的任务。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坐进任何一辆交通工具,都会触发载具杀手的效果。
阿米克集团大楼在第五十七街大道边上,直线距离大约九公里,绕点路要走十二公里。
而且那是正规公司大楼,不是港口仓库,不能用从正门衝进去扫射的方式。
那边现在全是警察。
中央公园枪战之后,所有和帮派有关联的企业门口都驻了巡逻车。
搞出太大的动静就会被包围。
最好的行动方式是暗杀。
希望阿米克那傢伙平时都住在公司大楼里。
他侧头看向臥室方向。
“出来吧,大卫。”
一颗小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来。
大卫走出来的时候脚上只穿著袜子,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刚才你要是出面的话,弗兰克大概不会走。”
其实早在布莱特把装备送到之前,大卫就一直躲在臥室门后面偷听。
如果不是弗兰克整个人,都被怒火烧得脑子里的一切都在发烫。
他大概能察觉到那扇门后面的呼吸声。
大卫走到李恩面前,低著头,一言不发。
“怎么,你不担心吗。”
“担心。”大卫把嘴唇咬了一下。
“可是我也想惩罚那些黑帮。”
他抬起眼睛看著李恩,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些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坚硬。
母亲和妹妹死了。
他知道凶手是谁。
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是所有在游乐场前开过枪的人。
他想要他们付出代价。
“跟我来。”
李恩带著他走进浴室,推开藏在瓷砖拼缝后面的活动墙板,暗室的灯带自动亮起来。
冷白的光浇在思维墙上那些照片和红线上。
猎人的照片已经摘掉了,只剩下一面空荡荡的白墙,和几排图钉留下的细小针孔。
“放心吧,他们都会得到惩罚,你安静待在这里。”
“柜子里有一把手枪,门在左边,这是开关。”
他给大卫演示了一次活动墙板的开关方式,然后转身走出暗室。
大卫站在暗室门口,扫了一眼这间狭长的小房间。
墙壁上有几张残留的纸张边缘,白色痕跡还粘在墙上,似乎之前这里贴著很多东西。
他走到尽头的柜子前伸手打开,从里面摸出一把手枪,入手很沉,枪管有点凉。
他把枪握在手里,坐在椅子上,静静看著暗室入口的方向。
李恩走在柯林顿花园外面的街道上。
夜风从哈德逊河方向吹过来,把路边的塑胶袋和落叶捲成小漩涡。
他看见垃圾桶旁边躺著一块破旧滑板。
板面已经裂了几道缝,边缘翘起来的木刺上还掛著一小截断掉的塑料扎带,但四个轮子是完好的。
他虽然接取了大陆酒店的任务,但这毕竟是私底下的活,和警局的工作无关。
也许不会触发载具杀手呢?
他走过去,用脚尖把滑板翻过来。
轮轴转动顺畅,没有卡顿。
他把滑板搁在地上,左脚踏上去,右脚蹬了一下地面。
滑板往前躥出去,轮子在沥青路面上碾过,发出骨碌碌的声音。
凌晨时分,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两个醉鬼扶著路灯杆在吐,或者小混混蹲在巷口抽菸。
他把右脚也踩上滑板,身体重心压低,夜风从耳朵两侧刮过去,衣摆被吹得往后翻。
一路很顺利。
滑板虽然已经快散架了,每过一个路面裂缝板身就嘎吱一声。
木板碎裂的边缘在持续扩大,但估计能撑到第五十七街。
如果词条真的生效了,他倒是有点好奇会以什么方式展现。
总不能一块滑板也能炸吧。
一股熟悉的冰凉感从脚底涌上来。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他立刻扫视周围。
两边都是绿化带,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在月光下投出一片一片的阴影。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
正前方是十字天桥的通道,桥面很宽,桥墩看著就很敦实。
钢筋混凝土结构,不可能塌……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天桥上方传来。
李恩抬起头。
一辆轿车正从天桥边缘翻下来。
车头朝下,四个轮子还在转,车顶棚被天桥护栏刮出了一道很深的划痕,火星正从那道划痕里往外溅。
车里没有人。
驾驶座的车窗是关著的,挡风玻璃后面的方向盘在自由转动。
这辆车是从天桥上被什么东西推下来的。
李恩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从滑板上弹出去,朝绿化带方向扑过去。
滑板在惯性作用下继续往前滑,轮子骨碌碌地滚进天桥正下方的阴影里。
轰隆。
轿车砸在滑板上方,把滑板和沥青路面一起压进了一个凹陷里。
车顶棚被自身的重量压扁了半米,车窗玻璃全部震碎,碎渣飞溅到绿化带的灌木丛上。
噼啪。
火苗从发动机舱里冒出来,沿著油管蔓延到油箱,然后整辆车炸了。
橘黄色的火光轰然膨胀,炙热的气浪往四周推开,把李恩额前的头髮往后吹了一下。
李恩从绿化带里站起来,看著这辆正在燃烧的幽灵车。
没有驾驶员,没有乘客,没有人从天桥上往下看。
他重新扫了一遍天桥的边缘,没有任何人影。
轰隆。
又是一声爆炸,火焰窜得更高了,把十字路口的交通灯照得通红。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碎草屑和泥土,转身朝第五十七街的方向走去。
算了算了。
任务期间老实走路,连滑板都不放过,太可怕了。
而且这辆车出现的方式就很莫名其妙。
从哪里来的,怎么被推下来的,推它的东西又去了哪里,全都是空白。
真是见了鬼了。
话说这个世界好像还真有灵魂、幽灵、恶鬼之类的东西。
该不会真是鬼吧。
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啊。
他一边挠头一边加快了脚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