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山鹰和陈教官站在一棵大树后面。
远处,橙红色的信號弹正在缓缓下落。
山鹰拿著望远镜,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第一天就淘汰一个。”
陈教官点点头。
“谁?”
山鹰看了看,摇摇头。
“看不清。太远了。”
陈教官没说话。
山鹰放下望远镜,笑了笑。
“剩下的这些人,比我想像的强。”
陈教官看著他。
山鹰继续说:“第一天,大部分人都能找到地方过夜。有几个还找到了吃的。17號和19號打到了兔子,15號和18號那边有火光,应该是生了火。41號和22號那边也有火,还找到了吃的。”
他顿了顿。
“有意思的是,41號和22號选的那个地方,比大多数人都好。隱蔽,背风,离水源不远。这丫头,眼光確实毒。”
陈教官点点头。
山鹰忽然想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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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说孙建国那边等著要她,她到底做了什么?”
陈教官沉默了几秒。
“火车。”
山鹰愣了愣。
“火车?”
陈教官点点头。
“她来的路上,在火车上发现了特务。写了纸条报警,一个人制伏了六个。”
山鹰的眼睛慢慢睁大。
“六个?她一个人?”
陈教官看著远处那个方向,眼神很深。
“而且是在火车上,在那种环境下。动手之前,还先分析了对方的步態、手茧,判断出是左撇子、受过军事训练。”
山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她进基地之前,就已经?”
陈教官点点头。
“对。”
山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带著一丝苦涩。
“咱们这儿,还真是养身体的地方。”
陈教官没说话。
两人望著夜色中的山林,很久没有动。
夜,深了。
橙红色的信號弹已经熄灭,山林重归黑暗。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悠长而瘮人。
但那些还在山里的人,没有人害怕。
他们躺在各自找到的地方,望著头顶的星星,想著明天的事。
明天,还有更难的考验在等著他们。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山林里笼著一层薄薄的雾气。
周寒星睁开眼睛。
她没有动,先听了几秒。远处有鸟在叫,啾啾啾的,悠长而清脆。近处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22號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坐起来,没有惊动22號。篝火已经快要熄灭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她往火里添了几根乾柴,火苗慢慢又旺起来。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空地。
选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周围是密密的树林,把这片小天地围成一个天然的演武场。地上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正好。
周寒星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第一式,起手。
她的身体舒展开来,手臂缓缓抬起,带动整个上半身。动作很慢,像是在推著什么沉重的东西。
但22號如果醒著,就能看出来,那慢里面藏著东西。
第二式,进步冲拳。
她的拳头猛地击出,带著风声,快如闪电。拳到半途,忽然收住,然后变向,横劈。
第三式,转身蹬腿。
她的身体旋转,腿横扫而出,带著凌厉的破风声。落地时稳稳的,纹丝不动。
一套军体拳,从前世带到这一世,打了无数遍。
但今天这具身体,终於能打了。
周寒星能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肌肉在骨骼上绷紧,每一次出拳都带著十足的力道,每一次踢腿都带著十足的速度。
她越打越快,越打越猛。
拳风呼啸,腿影翻飞,落叶被带起,在空中打著旋儿。
最后一式,收势。
周寒星缓缓收回拳脚,站定。
额头微微见汗,呼吸也略有些急促,但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站在那儿,望著远处的山影,忽然笑了。
这才是她。
之前那些藏拙,那些偽装,那些“勉强支撑”,都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在这儿。
在这山里。
22號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一个身影站在空地边缘,背对著他。晨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那身影挺拔,舒展,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22號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那真的是41號?
那个平时总是缩著肩膀、压著步子、干什么都慢悠悠的41號?
他坐起来,盯著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拳。
快,准,狠。
带著风声,带著力道,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22號的嘴慢慢张开,半天合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41號吧?
他忽然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
她跑步永远倒数,但每次都能刚好及格。她格斗永远“勉强支撑”,但每次都能撑到最后一刻。她从不主动出头,从不跟人爭强斗胜,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看著所有人。
可她的每一次“勉强”,都那么恰到好处。
好像她心里有一把尺,量得清清楚楚,跑多快不会被淘汰,打多久不会暴露,拿多少分不会引人注目。
22號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41號根本不是来爭第一的。
她是来混的。
对,混。
混到时间到了,就出去。
不像他,拼了命地想留下来。
22號看著她打完最后一式,收势站定,整个人挺拔得像一棵松树。
他忽然觉得,她要是真想打,15號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周寒星打完拳,转过身,就看见22號傻傻地站在那儿,盯著她看。
她走过去。
“醒了?”
22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醒……醒了。”
周寒星从他身边走过,朝南边走去。
“我去洗脸。”
22號看著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周寒星走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泼在脸上。
清晨的溪水冰凉刺骨,激得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她又洗了几把,然后站起来,对著溪水照了照。
水面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长高了,长开了,脸上有肉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沉,但比刚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拐了个弯,朝昨天发现的那个兔子洞走去。
洞口还在,新土还在,新鲜的粪便也还在。
周寒星四处看了看,找了几块石头,把其中一个洞口堵住。然后折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从另一个洞口伸进去,开始搅动。
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继续搅,越搅越深。
忽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洞口衝出来,快得像一道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