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屋里,煤油灯还亮著。
贾东旭坐在桌边,脸色仍旧有些发白。
刚才那几番话说出口后,屋里就安静了好一阵。
贾张氏嘴上不服,可看著儿子额头上的汗,心里到底软了几分。
“东旭,你別拿身体嚇唬妈。”她皱著眉说道,
“妈也是为贾家想。咱们家人丁单薄,多几个孩子,將来也有帮衬。”
贾东旭嘆了口气:
“妈,我知道你是为家里好。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棒梗要吃,
小当也要吃,
淮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我在厂里干一天重活,
回来连口像样的饭都不一定吃得上。
再添人口,靠什么养?”
贾张氏嘴硬道:“孩子小的时候吃不了多少。”
秦淮茹听到这话,终於忍不住轻声开口:
“妈,孩子小也要吃,也要穿,也要人照看。
小当晚上闹起来,东旭第二天还要上工,我有时候也怕他撑不住。”
贾张氏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了些:“你这是也不想生了?”
秦淮茹脸一红,低头搓了搓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觉得……先缓缓。
等家里粮食宽鬆点,东旭身子也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贾东旭点头:“对,就是先缓缓。
妈,你看我现在这样,再硬撑几年,真要是把身体拖坏了,你指望谁?”
这句话让贾张氏一下没了声音。
她是想抱孙子,也信多子多福那套老理。
可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真要看著贾东旭累垮,她也受不了。
过了半晌,她才哼了一声。
“行,先缓缓就先缓缓。可这事別到处说,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贾家怎么了。”
贾东旭鬆了口气。
“我知道。”
秦淮茹也跟著轻轻鬆了口气,只是眉眼间仍有些担忧。
贾张氏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真觉得身子不舒服,抽空去厂医那看看。
淮茹也是,找机会问问医生,怎么养身子。別一个个都闷著。”
这话说得不算软,可秦淮茹听得出来,婆婆到底是让步了。
她点点头:“妈,我记著。”
这一晚,贾家没有吵起来,
贾东旭也从始至终没有提张伟。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第二天,张伟照常去了南锣鼓巷国营粮店。
前厅照旧排著队,粮本、粮票、算盘声混在一起。
张伟到了后头办公室,先把昨天的现金流水重新核了一遍,又將粮票存根、收据联和库存凭证逐项归档。
他现在的活路越来越顺。
现金匣由他经手,进出都得有凭证,票据交接要签字……
这些事看著琐碎,可越是琐碎,越容易出错。
快到中午时,张伟把最后一摞存根放进档案柜,这才拿著草纸去了周建民办公室。
“主任,我报名参加建军节联欢会。”
周建民抬头看他:“想好了?”
“想好了。我先准备《歌唱祖国》,稳妥些。
如果店里需要集体节目,我也可以写几句朗诵词,配合大家一起上。”
周建民点点头:“不错。年轻人肯上台是好事,不过本职工作別落下。”
“主任放心,帐目这边我会先做好。”
“行。”周建民笑了笑,
“到时候我跟高强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排练时间。但不能占正常工作。”
“明白。”
张伟刚从周建民办公室出来,就见唐秀兰拿著几张单据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著笑,语气也显得熟络不少。
“张伟同志,帮姐办个事。”
张伟接过单据,没有立刻说话,先看票据。
唐秀兰说道:“前厅上午有一批零散票据,要付点款。
你这边先给办了吧,省得我下午还得跑一趟。”
张伟看完第一张,眉头微微一动。
“唐姐,这张缺经手人签字。”
唐秀兰愣了一下:“那人上午在前厅忙著呢,回头补上不就行了?”
张伟又翻第二张:
“这张日期不对,收据是昨天的,申请单写的是今天。”
唐秀兰脸上的笑淡了点:
“哎呀,都是店里的事,又不是外头人来领钱。你先办,手续回头补齐。”
张伟把单据放在桌上,语气还是客气。
“唐姐,我是出纳,付款前必须看手续。缺章、缺签字、日期对不上,这钱我不能付。”
唐秀兰脸色有些掛不住。
“张伟,你这就有点死板了。
咱们一个单位的同志,前厅忙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你刚来,姐平时对你也不差吧?两颗糖还记得不?”
张伟点头:“唐姐对我热情,我记著。
但这是两回事。
你给我糖,那是同志间照顾。
我付款,要按制度来。”
唐秀兰声音高了些:“制度制度,谁不知道制度?
可事情也得讲个方便吧?
你这么卡著,前厅还怎么干活?”
这声音一起来,孙桂芬从旁边抬起头,高强也从外头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唐秀兰抢先说道:“高主任,您看看。
几张店里的单据,张伟非说缺这个缺那个,不给付款。
前厅忙得要命,哪有工夫一趟趟跑手续?”
张伟没有急著辩解,只把单据递给高强。
“高主任,这几张单据,一张缺经手人签字,一张日期不一致,还有一张没有盖前厅確认章。按规定,我不能办理付款。”
高强接过去看了一遍,脸色沉下来。
“唐秀兰,这些確实不齐。”
唐秀兰还想爭:“可这都是咱自己店里的……”
张伟这时也开口道:
“正因为是自己店里的,更不能糊涂。
今天少一个签字能付,明天少一个章也能付,后天帐对不上,责任算谁的?
算前厅的,还是算出纳的?”
唐秀兰被问住了。
孙桂芬在旁边说道:“张伟说得没错。
出纳付款不是看人情,是看手续。
手续不全就办,最后帐乱了,谁都说不清。”
周建民也听见动静,从办公室出来。
高强把单据递过去,简单说了几句。
周建民看完,直接道:“张伟处理得对。”
这句话一出,唐秀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周建民看向她:
“秀兰,前厅忙,我知道。可忙不能乱。
钱、票、粮是粮店的底线,谁都不能图省事。
回去把签字、日期、章补齐,再来办。”
唐秀兰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拿起单据。
“行,我去补。”
她走的时候,心里有气,可也知道这事自己不占理。
张伟没有追著说什么,只重新坐回桌前,把现金匣锁好。
周建民看了他一眼,没多夸,
只淡淡说了一句:“继续保持。”
张伟点头:“是,主任。”
这一天,粮店不少人都看明白了。
张伟年纪轻,可不是谁说两句情分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他不吵不闹,也不扣大帽子,只把制度摆出来。
你手续齐,他办得痛快。
你手续不齐,他半分钱也不付。
这才是真站得住。
傍晚,张伟回到四合院,还没进中院,就听见里面吵得厉害。
“傻柱!你还真动手啊!”
“许大茂,你嘴再不乾净,我今天抽不死你!”
张伟脚步一顿。
中院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许大茂被傻柱拽著衣领,头髮乱了,
脸上带著灰,嘴里还不服气地骂。
“你不就是个厨子嘛!
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我说两句怎么了?”
傻柱一巴掌推过去,许大茂踉蹌著撞到墙边。
“你说我可以,扯雨水干什么?
你下乡放电影弄点干蘑菇,就显摆得跟什么似的,还敢背后编排我妹妹?”
许大茂急了:“我什么时候编排何雨水了?
我就说你这当哥的,
成天给別人家帮忙,
自己妹妹倒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这话错了?”
这句话像是戳了傻柱肺管子。
他脸色一变,又冲了上去。
刘海中挺著肚子站在旁边,摆出二大爷架势,大声喊:
“住手!都给我住手!这院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可他喊归喊,傻柱根本没理。
刘海中脸上掛不住,
想上前又怕被傻柱带倒,
只能继续喊:“傻柱,你这是破坏院里团结!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二大爷?”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二大爷喊半天,也没见傻柱停啊。”
刘海中听见了,脸色更难看。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开始没有急著上前。
他看著傻柱和许大茂扭在一起,
眉头皱著,却没有立刻制止。
傻柱打许大茂,在院里不是头一回。
平常闹一闹,最后他出面说两句,事情也就压下去了。
可这次许大茂嘴硬,傻柱下手也重。
许大茂被一脚绊倒,后背撞到石阶边,疼得脸都白了。
娄晓娥也从后院跑出来,急得喊:“傻柱,你再打我就去街道!”
这话一出,易中海才脸色一变。
真要闹到街道,院里先进不先进另说,他这个一大爷也得跟著丟脸。
“柱子,住手!”
傻柱还在气头上,压根没听进去。
易中海往前走了两步,眼角忽然看见刚回来的张伟。
他立刻开口:“张伟,快,年轻人手脚快,去把柱子拉开!”
院里人的目光一下落到张伟身上。
张伟没有马上动。
他站在中院门口,看了一眼被打得狼狈的许大茂,
又看了一眼还想摆威风却压不住场的刘海中,最后目光落到易中海身上。
“一大爷,刚才打起来的时候,您怎么没让人拉?”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僵。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把人拉开!”
张伟仍旧没动,语气平静。
“傻柱动手,许大茂挨打。
您是一大爷,二大爷也在场,院里这么多成年男人都站著。
怎么到最后,倒让我一个刚下班的人衝上去?”
张伟几句话刚说完,刘海中的脸涨得更红。
易中海眼神沉了沉,语气也急了些。
“张伟,都是一个院的,不能眼看著出事!”
张伟看向场中。
许大茂已经被傻柱按住肩膀,脸上明显疼得扭曲。
娄晓娥急得眼圈都红了,周围人也开始慌了。
要是事情再拖下去,真可能闹大。
张伟缓缓放下帆布包,目光扫过中院眾人,最后停在易中海脸上。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冷静地问了一句:“一大爷,我要是拉开了,这事后头怎么算?”
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傻柱的拳头停在半空,许大茂趁机喘了一口气。
易中海看著张伟,脸色终於彻底沉了下来。
而张伟站在原地,神色倒是平静,
似乎是在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