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出的闹剧算是暂时散了。
傻柱揉著胳膊,脸色黑得像锅底。
许大茂捂著嘴角,嘴里还不乾不净地嚷著要开会討公道。
刘海中挺著肚子,一边喊“都散了”,
一边又怕没人听他的,声音越喊越大。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始终不好看。
他原本想把事情压住,
最多晚上说几句,
罚傻柱给许大茂赔个不是,
再让许大茂別闹。
可现在不同了,
张伟当眾点破他偏著傻柱,
许大茂也顺著话头咬住不放。
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他这个一大爷的威信就要打折扣。
傻柱见眾人还在议论,火气没处撒,冲张伟冷笑道:
“张伟,你今天挺能耐。行,咱们走著瞧。”
张伟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
“柱子哥,你自己横惯了不要紧。
可雨水以后还要嫁人,还要过日子。
別人一打听她有个动不动就打人的哥哥,你猜人家会怎么想?”
傻柱一愣,脸上顿时掛不住。
“你少拿雨水说事!”
张伟淡淡道:
“我不是拿她说事。
你是她哥,你做什么,外人都会往她身上看。
今天许大茂脸上带血,院里这么多人看著。
你觉得这事传出去,好听吗?”
何雨水站在旁边,
本来还想帮哥哥说两句,
可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变了。
她看了看傻柱满身灰土,又看了看许大茂脸上的血印子,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不是不护著哥哥。
可张伟这句话,真扎在她心里了。
姑娘家到了年纪,名声本来就要紧。
一个动不动就抡拳头的哥哥,別人家打听起来,能不犯嘀咕?
傻柱看妹妹不说话,越发恼火,可又找不到合適的话顶回去,只能狠狠瞪了张伟一眼。
“少在这装明白人。”
张伟没有再理他。
许大茂倒是趁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张伟,今天这事,多亏你。要不是你,我还得挨傻柱一顿。”
张伟把帆布包重新背好:
“我不是帮你,是拉架。
许哥,晚上开会你要说理,就说事实,別添油加醋。
你要是把自己说得太乾净,別人反倒不信。”
许大茂表情一僵,隨即乾笑两声。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就照实说。”
张伟点点头,没有跟他继续套近乎。
许大茂这人能用,但不能近。
嘴快、心眼多,今天能借张伟的话打易中海,明天也能借別人话来试探张家。
交情可以有,但距离必须留著。
前院那边,阎解成捂著鼻子回了家。
血倒是不多,可鼻樑被铁锹杆扫了一下,疼得他眼泪直冒。
三大妈嚇了一跳:“解成,这是怎么弄的?”
阎解成瓮声瓮气地说:“还不是我爸!为了一块钱让我去拉架,我一上去就挨了一下。”
阎埠贵跟在后头,手里紧紧捏著那一块钱,嘴上却很正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那是为了大院和气。再说了,一大爷都开口了,我这个三大爷能不帮忙?”
阎解成瞪著他:“那您怎么不自己上?”
阎埠贵咳了一声:“我这年纪上去,摔一下算谁的?你年轻,手脚快。”
阎解成气得直吸凉气:“手脚快也没挡住挨打啊。”
三大妈赶紧拿湿毛巾给他擦鼻子,又看了阎埠贵一眼。
“老阎,你那钱呢?”
阎埠贵把手往兜里一揣:
“钱是钱,伤是伤。晚上开会得说清楚,咱家解成不能白挨这一下。”
阎解成听得眼睛都直了。
“爸,那一块钱您还打算揣著?”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
“你懂什么?这是拉架的辛苦钱。至於你鼻子这事,得让许大茂另说。”
三大妈嘆了口气,心疼儿子,
又知道自家男人就是这个脾气,最后只能嘀咕:
“你呀,就算计吧。”
另一边,贾东旭扶著秦淮茹回了屋。
秦淮茹坐下后,脸色还是有点白。
一大妈帮著倒了碗热水,又嘱咐了两句才走。
屋里安静下来后,秦淮茹低声道:
“东旭,你师父刚才……好像更急傻柱。”
贾东旭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接话,只把小布包放好,又给秦淮茹把凳子往里挪了挪。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
“院里乱成那样,他急也正常。”
秦淮茹看了他一眼,声音更轻:
“可咱们刚从医院回来,他都没问一句你累不累,也没问我怎么了。”
贾东旭沉默了。
这句话,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一直压著没说。
易中海是他师父,对他不差。
可今天那一瞬间,他心里確实不是滋味。
自己扶著媳妇进门,师父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拦许大茂,救傻柱。
傻柱重要,他贾东旭就不重要?
秦淮茹看他不说话,也不敢再多说,只低头捧著碗。
贾东旭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事晚上再看。以后家里的事,咱们自己心里得有数。”
秦淮茹轻轻点头。
这一句话不重,可她听出了不一样。
以前贾东旭总觉得师父说的多半没错,院里的事也习惯听易中海安排。
可从今天开始,他似乎没那么顺著了。
后院刘家,刘海中也没閒著。
他端著搪瓷缸,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
“今天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要整顿院內风气,维护邻里团结,坚决反对打架斗殴……”
刘光天坐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刘海中眼睛一瞪:“笑什么?”
刘光天赶紧低头:“没笑。”
“没笑你嘴咧什么?”刘海中哼了一声,
“你懂什么?今天这事,正好说明院里不能光靠老易一个人说话。
我这个二大爷,也得承担责任。”
二大妈在旁边纳鞋底,头也不抬:“你別一会儿上去又被老易抢了话。”
刘海中脸色一沉:“这回不能。我得先开口,把调子定下来。”
刘光福小声嘀咕:“每回您都说先开口。”
刘海中立刻瞪他:“你说什么?”
刘光福赶紧闭嘴。
刘海中心里却越想越热。
今晚这大会,他必须好好表现。
傻柱打人,许大茂反击,张伟不给易中海面子,院里乱成一团。
这正是他这个二大爷露脸的时候。
东厢房里,张家也在说晚上大会的事。
张晓有些担心,坐在炕边小声问:
“哥,晚上三位大爷会不会都批评你?”
张鸣也皱著眉:“明明是傻柱先动手,凭什么说我哥?”
刘桂兰正收拾碗筷,闻言冷哼一声:
“谁敢乱说?我也在院里呢。”
张建国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看著两个孩子。
“你们记住,院里三位大爷是街道让他们帮著管些邻里小事,不是能决定別人命运的人。
真遇到大事,有街道,有派出所,有规矩。
不是谁嗓门大,谁年纪大,谁就一定有理。”
张晓听得认真:“那他们开会,是不是也不能隨便给哥哥扣帽子?”
张伟笑了笑:“当然不能。批评可以,讲事实。
要是把没做过的事往我身上推,那就不是开会,是乱扣帽子。”
张建国点头:“你现在是南锣鼓巷国营粮店的正式职工,自己单位名声也重要。
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人隨便说你打架斗殴、不尊重长辈。真要有人这么说,就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刘桂兰看向张伟:“晚上你別衝动。话要说在理上,別让人抓住把柄。”
“妈,我明白。”
张伟把下午发生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
易中海晚上多半不会直接护傻柱,
而是先把事情定性成“院里年轻人不懂规矩”“不尊重大爷”“破坏文明大院”。
一旦这个调子定下来,傻柱打人的事就会被稀释,
许大茂反击、张伟拉架反制,反倒都会被塞进一个筐里。
所以,他不能一上来就跟著对方节奏走。
谁让站出去,谁就站出去?
凭什么?
事实没查清,责任没分明,站出去就像认错一样。
晚饭后,天色渐暗。
刘光天在中院敲了一阵破锣,声音咣咣响。
“开会了!全院大会!各家各户都出来!”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
各家搬凳子的搬凳子,端茶缸的端茶缸。
孩子们被大人拽到身后,不许乱跑。
中院那张旧方桌又摆了出来,三把椅子放在桌后。
易中海坐在中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刘海中抢先坐在左边,挺著肚子,
手里还端著搪瓷缸,像是早就准备好发言。
阎埠贵坐在右边,眼睛不时往许大茂和阎解成那边看,
心里还惦记著那一块钱和鼻血的事。
傻柱站在人群边上,脸色仍旧不服。
何雨水坐在一旁,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大茂和娄晓娥坐在另一边。
许大茂嘴角贴了点药,时不时吸一口气,生怕別人看不见他受伤。
张伟跟张建国、刘桂兰一起出来,找了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
张鸣和张晓也跟著坐在旁边,两个孩子都很安静。
周围邻居低声议论。
“今晚有热闹看了。”
“傻柱打许大茂不是头一回,可这次张伟掺进去了。”
“张伟可不是掺和,是一大爷让他拉的。”
“就是,看今晚怎么说。”
刘海中见人差不多齐了,立刻清了清嗓子,抢先开口。
“今天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要整顿院內风气,维护邻里团结。
我们这个院,一直是文明大院,
不能因为个別人打架斗殴、不尊重大爷、破坏团结,
就把院里的好风气给毁了。”
他这话一说完,许大茂就皱起眉。
张伟神色不变,心里却笑了一声。
果然,上来就想定调。
刘海中继续说道:“尤其是年轻人,有了正式工作也好,
有点本事也好,都不能忘了院里的规矩。
三位大爷是为大家服务,也是替咱街道分忧。
谁要是不把大爷放在眼里,那就是不把院里秩序放在眼里。”
这话一半冲傻柱,一半冲张伟。
易中海没有拦。
他反而等刘海中说完,才缓缓接过话头。
刘海中说完,还想继续发挥,易中海却在这时候接过了话。
“老刘说得有道理。今天这事,影响確实不好。
开会不是为了针对谁,是为了把事情说清楚。”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人群。
“傻柱、许大茂、张伟,你们三个先站出来。”
傻柱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了起来。
在他心里,易中海肯定会替他说话。就算要批评,也不会太重。
许大茂嘴欠在先,他动手是衝动了点,但不是没原因。
可张伟没动。
他坐在凳子上,神色平静。
许大茂原本已经准备起身了,眼角一瞥,
看见张伟稳稳坐著,心里一动,也重新坐了回去。
易中海眉头一皱。
“许大茂,张伟,没听见吗?”
许大茂捂著嘴角,声音带著点委屈,也带著点胆气。
“一大爷,事情还没说清楚呢,凭什么先让我们站出去?
这一站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三个一样有错。”
院里又响起低低的议论。
易中海没有先理许大茂,而是看向张伟。
“张伟,你也这么想?”
张伟抬起头,语气不急不慢。
“易师傅,我是被您叫去拉架的,不是主动打架的。
事实还没问,责任还没分,先让我站出去接受审问,这不合適。”
“易师傅”三个字一出口,院里气氛一下变了。
不是一大爷,而是易师傅。
这就是明摆著不接受他用一大爷身份压人。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海中握著搪瓷缸,眼睛一亮。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角动了动。
傻柱瞪著张伟,许大茂却像忽然找到了底气,坐得更稳了。
中院里,原本低低的议论声渐渐没了。
所有人都看著桌前和人群中的张伟。
此刻,全院大会刚开场,火药味已经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