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那一声“说得好”,
瞬间把中院本来绷著的气氛彻底挑开了。
有人低头咳嗽,
有人拿蒲扇挡著脸,
也有人看向三位大爷的眼神在发生变化,
大家,此时已经不像刚开会时那般的“乖巧”。
易中海坐在旧方桌后头,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的是,
张伟这小子已不再是单纯顶嘴,
而是,试图把“全院大会”的“架构”给拆了。
以前院里开会,
三位大爷桌子一摆,
谁被点名谁就站出来。
那威严!
站出来的人天然低一头,
不管有理没理,
先挨几句训再说。
可现在,张伟偏偏不吃他们这一套。
刘海中端著搪瓷缸,嘴唇动了动,想把场面拉回来。
“张伟,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我们三位大爷也是为院里好,
也都不是为了自己而考虑。”
张伟看向刘海中,
“二大爷,您要真是为院里好,就该先问事实。
今天晚上这会,一开口就是不尊重大爷、破坏团结。
傻柱先打人这事,反倒差点被带过去。
这样真的是为院里好?
院里的大傢伙们能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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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海中被噎了一下。
他原本还想借今晚露脸,可现在发现,话头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阎埠贵见状,
赶紧出来打圆场。
“张伟啊,话不能这么说。
院里过日子,哪能事事都往外面闹?
有三位大爷调解,总比麻烦街道办强吧?”
张伟点头道:
“调解当然可以。
可调解有个前提,
得讲理,
得大家自愿。
谁家有困难,邻居愿意帮,这是情分。
可不能把互帮互助变成强迫,
也不能把全院大会变成谁不听话就批谁。”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院里很多人,其实都吃过这个亏。
谁家多买了点煤,
谁家做了点好吃的,
谁家孩子闹了点小矛盾,
最后都能被扯到“邻里团结”“互帮互助”上。
愿意帮,是人情。
被逼著帮,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许大茂眼看张伟打开了“局势”,立刻接话道:
“对!就拿刚才说,
我被傻柱打的时候,
喊了一大爷好几声,一大爷没这么急。
傻柱挨了两下,您倒急得满院找人救他。
那这算哪门子调解?
调解个屁!
偏心都偏到家了!”
易中海脸一沉,怒道:“许大茂,你少在这瞎挑拨。”
许大茂捂著嘴角,声音更大:
“我挑拨?院里人都看见了!我脸上的血也是挑拨出来的?”
娄晓娥也说道:
“傻柱先动手,张伟是被叫去拉架,这都是事实。
要开会就说事实,不能谁会说大道理谁就占理。”
易中海压住火气,缓缓说道:
“我没说傻柱没错。可张伟当眾顶撞三位大爷,也不是小事。
年轻人有了正式工作,还是个干部编制,更要注意影响。
院里长辈批评两句,难道还听不得?”
张伟还没开口,张建国已经从后面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嗓门,只冷冷说了一句:
“我儿子有父母,轮不到別人替我管。讲理我们听,如果是拉偏架,那不行。”
这话一出,中院大家一下又安静了几分。
张建国平时话不多,在院里也不爱出头。
可越是这种人,一开口反而有分量。
嗯,还是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刘桂兰坐在旁边,腰板挺得很直。
张鸣和张晓也看著父亲,眼睛都亮了许多。
张建国继续说道:
“张伟要是无理取闹,我先收拾他。
可今天这事,他是你易师傅当眾叫去拉架的。
拉完了,傻柱又动手,他才把人按住。
这要还成了不尊重长辈,那以后谁还敢出来帮忙?”
前院有人小声道:
“这话有理。”
后院也有人嘀咕,
“是啊,拉架拉出错来,以后谁敢拉?”
这些声音不大,可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越发憋闷。
张伟一个人顶他,他还能压一压。
现在张建国站出来,许大茂咬著不放,
连院里人也开始议论,这就不只是傻柱打人的问题了。
贾家那边,贾东旭坐在人群里,脸色有些复杂。
秦淮茹坐在他旁边,脸色还白著,手里捧著一只搪瓷缸。
她低声说道:“张伟说的,也不是全没道理。”
贾东旭没有反驳。
他看著易中海,脑子里却想起刚才自己扶著秦淮茹进院时的那一幕。
他刚从医院回来,秦淮茹走路都发虚。
师父看见了,第一句话不是问秦淮茹怎么样,
也不是问他累不累,而是让他去救傻柱。
以前他不会多想。
可现在再看易中海在会上偏著傻柱说话,心里那点彆扭又冒了出来。
贾东旭低下头,没吭声。
易中海余光扫到他,心里更沉。
自己的徒弟今天也不接话,这不是好兆头。
阎埠贵见局面越来越僵,眼珠一转,端起三大爷的架势说道:
“张伟,话不能这么绝对。
三位大爷也是街道办那边认可的。
你要觉得我们不公道,那要不就请街道办王主任来评评理?”
这话本来是嚇人的。
院里人最怕把事情闹到街道。
谁家都要脸,真让街道办知道院里打架,
还闹成这样,
先进大院的名声也不好听。
可张伟听完,却直接看向阎解成。
“解成哥,三大爷既然说请王主任,那麻烦你跑一趟街道。
就说九十五號院开会,三位大爷说不清楚,想请街道办王主任来主持公道。”
阎解成一愣。
阎埠贵脸色也变了。
他只是想拿王主任压张伟,哪是真想把王主任请来?
街道一来,不光傻柱打人的事要说,
许大茂反击要说,阎解成鼻子流血刚想要说,
自己收那一块钱让儿子拉架的事,搞不好也要被翻出来。
阎埠贵赶紧拦住,不然真就弄巧成拙了。
“哎哎哎,不至於,不至於。
咱院里的这点小事,哪能麻烦街道?
我的意思是,大家都冷静点,
別动不动往外说。”
许大茂立刻笑了。
“三大爷,刚才不是您说请王主任吗?
怎么张伟真让人去请,您又说不至於了?”
阎解成捂著鼻子,也忍不住“傻啦吧唧”地埋怨道:
“爸,您到底请不请啊?”
阎埠贵瞪了他一眼:“这里没你的事儿,少插嘴。”
院里人这回是真有人笑出了声。
阎埠贵脸上有些发烫,只能低头喝茶掩饰。
张伟没有继续追著他不放,而是把话转回正题。
“我把意思说清楚。以后院里不是不能商量事。
街道通知、公共卫生、修水管、清厕所、轮流扫院,
这些共同的事,三位大爷出面组织,大家没意见。”
他顿了顿,声音稳稳压住院里的杂声。
“可各家私事,不能隨便插手。
谁家吃什么,谁家怎么过日子,谁跟谁吵嘴,只要没影响別人,就別动不动开大会。
就算真有矛盾,也得先问事实,不能摆个桌子就像审人一样。”
这番话比刚才更让人听得进去。
因为它不是一棍子把三位大爷全打死,而是把边界划出来了。
共同事务,可以管,邻里矛盾,可以调。
各家私事,不能乱伸手,事实没清,不能先扣帽子。
前院一个大叔低声说:“这样说倒也合理。”
中院一个大妈也点头:“谁也不愿意自家事天天被拿出来说。”
刘海中心里一急。
这要真按张伟的说法,三位大爷以后还怎么摆威风?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夺权”啊!
他刚要开口,却听见后院方向传来一阵咳嗽声。
“都吵什么呢?”
声音不大,却让院里一下安静不少。
一大妈扶著聋老太太慢慢走了出来。
老太太拄著拐杖,头髮花白,脸上的褶子很深。
她年纪大,耳朵不好,平日里不怎么参与院里事,
可只要她一露面,院里人多少都会给几分面子。
傻柱一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
那眼神像是看见了靠山。
“老太太,您来了。”
聋老太太看了傻柱一眼,
又看了看桌后脸色难看的易中海,
再看向坐在院里的眾人,缓缓地说道,
“我耳朵不好,可这么大动静,多多少少也听见了。”
一大妈扶著她往前走了几步。
院里人都下意识让出点地方。
聋老太太慢慢说道:
“一个院里住著,哪有不磕不碰的?
今天打也打了,闹也闹了,老易脸上也不好看。
差不多就行了。”
这话听著像极了和稀泥,但也確实有效。
不少老人也纷纷点头,觉得闹到这份上也该收一收。
易中海脸色稍微缓了些。
傻柱更是立刻说道,
“老太太说得对,都是一个院的,闹这么大干什么。”
许大茂不乐意了,
“合著我挨打就这么算了?”
张伟也看向聋老太太,態度没有失礼,声音却很清楚。
“老太太,您年纪大,我们尊重您。
可我想问一句,今天差不多了,明天是不是还照旧?”
聋老太太眯了眯眼。
“你是张家的小子吧?”
“我是张伟。”
“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小子。”
接连几句的“三连击”,换其他人可能早就遭不住了!
张伟反倒是气定神閒地回道,
“不是会说话,是今天这事不能糊里糊涂过去。
傻柱打许大茂,不是第一次。
三位大爷开会先点名,也不是第一次。
今天说差不多,明天再有人被打,是不是还差不多?后天再有人被拉出来批,是不是还差不多?”
几句话一出,院里又静了。
聋老太太握著拐杖,没有马上说话。
她本来想凭著年纪,把事情压下去。
可张伟的话不是冲她撒野,而是把问题推到了日后。
这就不好简单压了。
看了大家反应后,张伟继续道,
“老太太,您是院里老人,知道过日子不容易。
大家给三位大爷面子,是盼著院里有人调解,不是盼著被人指手画脚。
今天许大茂挨打,要说法;
我被叫去拉架,不能反倒成错;
张家以后怎么过日子,是不是也需要別人借长辈名义来管?”
刘桂兰听著,眼圈有点热。
她不是怕事的人,可这些年穷人家过日子,最怕被人扣帽子。
今天儿子把话说到明处,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又骄傲又担心。
张建国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却一直压著张鸣和张晓。
张鸣刚才几次想站起来,都被他按住了。
“看著,別乱插嘴。”张建国低声说道,
“你哥心里有数。”
张晓紧紧攥著衣角,眼睛不眨地看著张伟。
易中海沉声开口:“张伟,你说来说去,就是不肯给院里老人一点面子。”
张建国立刻接上:“讲理,我们给面子。拉偏架,不行。”
这一句又把易中海堵了回去。
傻柱终於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看见张伟连聋老太太的话都不顺著,顿时又跳了出来。
“张伟,你还没完了是吧?老太太都出来说话了,
你还揪著不放?一大爷平时为院里操多少心,你看不见?
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你也敢顶?”
何雨水听见傻柱又衝出来,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想拉他。
“哥,你少说两句。”
傻柱却甩开她的手。
“我就看不惯他这副样子!
不就是在粮店当了出纳,不就是个干部嘛?
说到底,现在是领导嘛?他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张伟冷冷看著他。
“傻柱,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今天不是谁怕不怕你,也不是谁不给老太太面子。”
他说著,目光扫过全院。
“今天说的是,大伙儿以后还愿不愿意让人骑在头上指手画脚。”
院里彻底安静了。
许大茂第一个站出来。
“我不愿意!谁爱被打谁被打,反正我不愿意!”
他说得有点滑稽,可这次没人笑。
贾东旭低著头,没有说话。
可他也没有反驳。
秦淮茹坐在一旁,轻轻抬头看了张伟一眼,又很快垂下眼。
易中海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刘海中握著搪瓷缸,手指都紧了。
阎埠贵低著头,心里直叫麻烦。
傻柱站在场中,胸口起伏,脸上全是不服。
而张伟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没有退半步。
今晚这全院大会的形势,已经彻底不是三位大爷说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