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傻柱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著火气。
“张伟,你这话说得可够冲的啊。
我好歹比你大几岁,在院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你两句怎么了?”
张伟站著没动,帆布包搭在肩上,语气平稳。
“柱子哥,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哥,这是礼数。
可礼数不是让人隨便拿我家饭桌说笑的。
昨晚我家吃什么,怎么做,轮不到別人评好评坏。”
傻柱一听,脸更掛不住。
他平日嘴损惯了,院里不少人也让著他,谁也不愿意真跟他较劲。
可张伟这两句话,不吵不嚷,却像钉子一样扎得他难受。
“嘿,你小子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你不就是去南锣鼓巷国营粮店当了个出纳嘛,
瞧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主任了呢!”
张伟看著他,淡淡道:
“我当出纳,也没拿別人家的饭菜说事。柱子哥在轧钢厂食堂掌勺,难道谁家做饭都得先请你点头?”
贾东旭站在一旁,赶紧拉了傻柱一下。
“柱子,差不多行了。人家张伟说得也没错,家里吃顿肉不容易,咱们外人別多嘴。”
傻柱甩了甩胳膊,嘴上还硬:
“我就是隨口一说,他倒来劲了。”
易中海这时候开了口。
他脸色不算难看,可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压人。
“张伟,一个院里住著,抬头不见低头见。
柱子这个人就是嘴直,没坏心。你年轻,刚参加工作,还是要懂得尊重长辈,別把话说得太硬。”
张伟转头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尊重长辈我懂。可长辈也得讲道理。
柱子哥说我家肉糟蹋了,我回一句我家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算不尊重吗?”
易中海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张伟会把话掰得这么清楚。
要是换成院里其他年轻人,听见“尊重长辈”“一个院住著”这几句话,多半就软了。
但是,他张伟不一样,他不闹,却也不退。
易中海皱眉道:“你这孩子,说话別这么顶。
柱子是个热心肠,平时院里谁家有事,他没少帮忙。”
张伟点点头:“柱子哥帮过谁,那是他的好处,我不否认。
可帮过別人,不代表能评我家的饭。一码归一码,这才叫公道。”
这话一落,连贾东旭都看了张伟一眼。
他原本只觉得张伟稳,没想到这小子嘴也利索,而且不乱骂人,句句都站在理上。
傻柱气得笑了。
“行啊,张伟,你挺能说。以后院里有事,你可別求到我头上。”
张伟也笑了笑。
“柱子哥放心。真有事,我该按规矩找街道找单位找大爷们,不会没事麻烦你。你也不用提前替我操心。”
傻柱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易中海脸色更沉了些。
他不怕傻柱和人吵架,傻柱脾气冲,吵完还能拉回来。
可他不喜欢张伟这种不轻易接话茬的人。
你拿年纪压他,他讲道理。
你拿邻里压他,他讲规矩。
你想让他低头,他偏偏不犯错。
这种年轻人,真他么不好拿捏啊。
贾东旭见势头不对,赶紧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天也不早了,下班都累。
柱子,你不是还得回去做饭吗?一大爷,咱们也回吧。”
傻柱瞪了张伟一眼:“看在东旭面上,今儿不跟你一般见识。”
张伟没有再顶,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回见。”
他说完,直接往九十五號院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傻柱看著他的背影,哼了一声:“这小子,早晚得吃亏。”
易中海没接话,
只是缓缓背起手,
眼神往张伟离开的方向看了几眼。
贾东旭看在眼里,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他总觉得,一大爷今天这话,未必全是为了傻柱。
张伟回到四合院时,前院已经有人准备吃饭了。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修一把旧凳子,见张伟进来,立刻抬头。
“伟子,下班啦?今天粮店忙不忙?”
张伟客气道:“还行,不过就是帐目多些。”
“年轻人多学点好。”阎埠贵笑著说,
“在粮店工作,稳当。”
张伟点点头,没和他多聊。
他刚往里走,后头忽然传来许大茂的声音。
“张伟,等会儿。”
张伟停住脚。
许大茂提著一个小布袋,从后院那边晃过来,脸上带著惯常的笑。
“听说你刚才跟傻柱在胡同口槓上了?”
张伟看了他一眼:“消息传得挺快。”
许大茂嘿嘿一笑:“院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不透风的墙。
再说傻柱那破锣嗓子,隔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张伟没有接这个茬。
许大茂见他不顺著骂傻柱,眼神一转,反而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得,我也不绕弯子。傻柱那人嘴臭,你別太往心里去。
不过你今天懟得漂亮,他平时就仗著拳头硬、嘴巴损,谁都得让他三分。”
张伟平静道:“我不是为了懟他。就是话说到那儿了,不能不回。”
“这就对了。”许大茂一拍大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傻柱凭什么管別人家怎么吃肉?”
说著,许大茂把手里的小布袋递过来。
“这个给你。”
张伟没接:“什么东西?”
“蘑菇。”许大茂压低声音,
“前两天我下乡放电影,社员给的乾货。
不是多金贵的东西,可这年月也不好弄。
你拿回去让婶子泡发了,燉汤也行,炒白菜也行。”
张伟看著那个小布袋,没有立刻伸手。
这年头,吃的东西都算人情。
尤其是干蘑菇,別看不重,可放得住,做菜提味,普通人家也难得有。
“许哥,这东西你自己留著吃吧。”
许大茂摆手:“我家还有点。再说我也不是白给你献殷勤,就是看傻柱不顺眼。
今天你让他吃了瘪,我心里痛快。”
张伟笑了笑:“那我更不能白拿了。”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许大茂把布袋往他手里一塞,
“行了,你记我个人情就成。以后有机会,你帮我说句公道话,比什么都强。”
张伟掂了掂布袋,不多,估摸也就一小把干蘑菇。
推来推去反倒显得矫情。
他收下布袋,正色道:
“许哥,这情我记著。但丑话说前头,要是你和傻柱吵架,我不一定帮你偏架。
谁占理,我帮谁说话。”
许大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成!你这话我爱听。比院里那些和稀泥的强。”
他嘴上笑,心里却把张伟又高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贪小便宜,也不轻易站队。
收了东西还把规矩说在前头,这就比院里不少人强。
张伟拿著蘑菇回了家。
刘桂兰正在灶边收拾,见他进门,先问,
“今天上班咋样?累不累?”
张伟把帆布包放下,
“还行。就是要理清的帐目多,不过能理。”
张建国坐在桌边修鞋底,抬头看他,
“第一天新鲜,第二天就看真本事了。別急著表现,也別怕干活。”
“我知道了妈。”
张伟把许大茂给的布袋拿出来。
“许大茂给了点干蘑菇,说是下乡放电影时社员给的。我推了,他硬塞给我。我收下了,记个人情。”
刘桂兰接过去一看,眼睛亮了亮。
“哟,这可是好东西。泡一泡能发不少,燉菜香。”
张建国皱了皱眉,毕竟吃人嘴短。
“许大茂怎么突然给你东西?”
张伟没有瞒著,把胡同口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桂兰听完,脸色顿时沉了。
“这个傻柱也是,咱家吃口肉,碍著他什么事了?
白煮也好,切片也好,那是咱家自己花钱票换来的。他嘴怎么那么欠?”
张建国说道:“柱子那人就那脾气,嘴上没把门。”
刘桂兰不高兴:“嘴上没把门也不能冲咱家来。咱家孩子刚上班,凭什么让他拿话刺?”
张伟知道母亲护短,但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妈,我已经回了。没吃亏。”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没吃亏。可你也记住,往后院里这些事,能不招惹就別招惹。
真有人欺负到头上,也別怕。咱家穷是穷,不是没骨头。”
张晓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
“哥,傻柱以前也和许大茂吵过。上回许大茂说他炒菜手艺不行,他俩差点在中院打起来。”
张鸣赶紧补充:“还有一次,傻柱把许大茂自行车气门芯拔了,许大茂在院里骂了一晚上。”
张建国瞪了两个孩子一眼:
“大人说话,你们少掺和。”
张晓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
张伟却把这些话听进去了。
傻柱和许大茂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
院里很多事,看似鸡毛蒜皮,其实都是多年积下来的气。
谁今天多说一句,谁明天占点便宜,时间久了就成了死结。
刘桂兰把干蘑菇重新包好。
“这个先不吃。家里刚吃过肉,最近消停点。等过几天泡一小撮,给你爸和你们兄妹燉点汤。”
张伟点头:“妈,这就对了。別让味儿太显。”
张建国看著儿子,忽然问:“你今天跟易中海也顶上了?”
“算不上顶。”张伟说道,
“他想拿『一个院住著』压我,我就把规矩讲清楚。”
张建国沉默了一下。
“易中海在院里做一大爷时间不短,平时会说话,也会做人。你別轻视他。”
“我明白。”张伟坐下,
“他不是傻柱那种直来直去的人。傻柱冲在前头,易中海在旁边说公道话,看著像劝架,其实话里有方向。”
张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儿子看得这么清。
“你知道就好。”
张伟喝了口水,脑子里却想起胡同口的贾东旭。
今天贾东旭虽然话不多,但至少没有一味偏向傻柱和易中海,几次都在劝。
他看著疲惫,脸色也不算好,像是常年在厂里累出来的。
张伟心里动了动。
院里这局,不能只看谁嘴厉害,也不能只看谁当大爷。
易中海为什么能在院里说得上话?
除了他自己八级钳工的身份,也因为身边有徒弟,有傻柱这样愿意听他话的人。
贾东旭若一直在,贾家就不会那么早把所有压力都压到秦淮茹身上,易中海后面许多盘算,也未必能那么顺。
不过这些话,张伟没法跟家里明说。
他只能从眼前能看见的事判断,
贾东旭是个上有老下有小、在厂里卖力气的普通工人,人还没坏透,至少比很多人讲理。
这样的人要是真出了事,整个院子的格局都会变。
张伟低头看著桌上的搪瓷缸,心里慢慢有了个念头。
有些事,不必急著做。
先站稳粮店,再看清轧钢厂那边的情况。
若有机会,適当提点一句,拉一把,不光是救人,也是在牵制易中海。
窗外,院里又传来傻柱和许大茂拌嘴的声音。
张伟抬头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