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椅上的贾拉索向费瑞恩投来一个明显怀疑的目光。
【欺瞒检定:18】
【魅力骰值:11】
呃,好吧,我承认,这话术烂透了。但我没办法了,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
为了防止对方把注意力转向自己要陷害达耶特独立佣兵团——或是挖墙脚、安插奸细之类,费瑞恩適时地补上一句:“当然。你把合適人员挑选出来,我再挑选。”
【欺瞒检定:10】
【魅力骰值:15】
“行。”
看到贾拉索无所谓地耸耸肩,站在他面前的费瑞恩偷偷在心里鬆了一口气。
费瑞恩暗骂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不该如此急躁。耐心一点儿,將来自然能见到他。
不过,他还是在心底放不下心。毕竟对方可是卓尔精灵,还是僱佣兵——一群见钱眼开的傢伙。
可敢相信,崔斯特所在的杜堊登家族被下位家族攻打了整整十年,究其原因,就是双方都招募了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而这群达耶特佣兵的首领贾拉索,坐地起价,反覆横跳,哪个家族出价高便反过来打另一边——结果一场好端端的家族战爭,竟让这群噁心的佣兵轻轻鬆鬆赚走了白花花的金银。
换句话说,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佣兵。
这点和米兹瑞的想法如出一辙。
但费瑞恩確实需要一个前排来帮自己拖延时间,好让他从容施展各类法术。他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的好兄弟瑞厄德。但这终究是家族內战,让一个外人插手,即便最终获胜,他仍然会被萨泊儿清算。
费瑞恩可不想害了自己的兄弟。
可以插手的外人,便只有僱佣兵。而在眾多佣兵之中——
“好了。你选一个吧。”
费瑞恩接过贾拉索递来的人员名册,在对方微微审视的目光下,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
名册上的大多数成员都来自战败家族的卓尔男性,受过良好的贵族战士训练,也许还有佣兵头子特意安插名字陷阱——一旦费瑞恩选中,便走不出这间小屋。但他根本不在意。
因为费瑞恩只想找到战友。
他差点眉毛一扬,但还是克制住了。故意来来回回翻阅,装出一副没什么有趣人选的模样,懒散地把名册还给贾拉索。
“胡恩?我没见过的家族名。看上去或许不错。”
贾拉索眉头紧皱,自己拿起人员名册看了一眼,试探性地回了一句:“瓦拉斯·胡恩?他是一个商人之子……”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他差点没能想起这名手下的脸。
贾拉索点了点头,把费瑞恩要在达耶特搞鬼的可能性逐一排除:商人之子,没有任何贵族权势。不存在某个叛逃的家族男性卓尔得知什么过往阴谋、私下帮助米兹瑞姆家族暗杀某位贵族的可能。
然后牵连到达耶特独立佣兵团。
而且,瓦拉斯·胡恩这个人,非常实在。
没过一会儿,轻盈如猫垫步的动静从费瑞恩右侧隱隱传来。很快,收到短讯术命令的瓦拉斯·胡恩掀开帘布,神色中带著一丝疑虑和准备好工作的正经。
瓦拉斯是个矮小而安静的卓尔,看向费瑞恩的眼神中满是谨慎与戒备。他佩戴著一大堆非卓尔製作的护符与饰品,与费瑞恩相比显得丑陋而粗鄙。一对反曲刀掛在腰上,背上还背著一把复合短弓。
费瑞恩却回以炽热的目光。
瓦拉斯·胡恩。
费瑞恩没能绷住表情,笑意漾开。
他忠实的战友。未来罗丝沉寂事件中,在幽暗地域冒险中,要是没有这个人,他们该迷路多少回。见到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费瑞恩忍住了上上下下打量他的衝动。
在《蛛后之战》六部曲中,瓦拉斯·胡恩作为卓尔小队的嚮导,带领费瑞恩等人穿越地下与地表,忠实履行著一个嚮导工具人的职责,作用颇丰。
他与原著的费瑞恩——继瑞厄德之后——关係也算不错,更是唯一活著回来的卓尔男性。
一个普通卓尔,一个求生於阴影中的打工人,一个任劳任怨、绝不嘆息任务艰难的完美斥候。
可他的结局却不算完美。
该死的昆赛尔,执意让这个精锐卓尔独自一人探索湖水之下,结果他被底棲魔鱼异变,成了一只底棲魔鱼僕从。之后,那女人如对待消耗品一般,还想直接杀死他——幸好费瑞恩为他施展了变形术,才將他暂时变回卓尔。
只不过后来费瑞恩自己也死了,也不晓得他究竟是又变回了底棲魔鱼僕从,还是前者施展的乃是完全变形术。
费瑞恩对此的记忆有些打架,他也拿不准。
当然,现在的费瑞恩满心都是战友之情。
放心,兄弟,有我在,你那个悲惨的未来一定不会发生!
除了费瑞恩本就晓得未来瓦拉斯·胡恩定会与他相见之外,此刻虽然对方对他尚无感情,但反过来,费瑞恩只认得达耶特独立佣兵团中的他,知晓他的性格、为人处世与作战习惯——配合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此刻陷入回忆的费瑞恩一脸欣喜,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这让瓦拉斯·胡恩转向贾拉索,挤眉弄眼了一下,那意思分明是:老大,这对吗?我卖艺不卖身。
贾拉索见此情景也觉出乎意料,甚至觉得费瑞恩“花花公子”的名號比情报中还要厉害,便也挤眉弄眼回去:米兹瑞姆家族出了一大笔钱,实在太多了。你小心点儿就行,两三天的事。
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古怪了起来,费瑞恩终於回过神,克制住表情,乾咳一声,向瓦拉斯深鞠一躬,郑重道:“那么我……十分期待我们之间的合作。大致一个多月后,我们便会启程。”
“我是嚮导。”瓦拉斯想让自己听起来强硬一些,但没能成功,“在幽暗地域发生任何事,你必须听我的。这样,我才能保护你的安全。”
“当然,当然。”
见事情已定,又与贾拉索閒聊了两句,费瑞恩一刻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很快便离开了根据地。
“呼。0”
贾拉索嗤嗤一笑,转向鬆了一口气的瓦拉斯,打趣道:“怎么?几个百年没被人看上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瓦拉斯没有回应老板的打趣。他摸了摸腰带上的弯刀,只专注於后半句话:“像一个傻子?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没那么简单。也许他藏得很深。”
贾拉索鼓起掌,从金盘上摘下一颗葡萄,丟给瓦拉斯,看似无所谓地道:“也许他心眼不坏,至少不针对我们。但我嗅到了他身后的隱情。也许是米兹瑞姆家族要发生变故了。”他自己又吃下一颗,“你的额外任务:跟他打好关係,从中打探一下情报。有什么消息直接短讯术告诉我。”
“好的。”
看著盯著手中葡萄不知所措的瓦拉斯,贾拉索不禁感慨这傢伙比一般卓尔还要沉闷死板——工作上十分卖力,私底下却如一块木头般让人无聊。
费瑞恩怎会看上他?
难道真是名字的力量?
贾拉索丟开这个怪念头,摆摆手,直接让斥候退下。
他吐出一颗葡萄籽。籽核划了一道弧,落在右手食指的戒指上——那枚可以施展强力侦测思想的戒指。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拇指將葡萄籽弹开。
费瑞恩……费瑞恩……一个法师,似乎还刚从术士学院没毕业多久,却感知到了我的魔法。
他摩挲著那枚戒指。
极高的魔法天赋?至少是一个好苗子。把这个情报卖给哥哥吧,让他提早注意此人——是儘早抹杀,还是纳入手下——当然,后续並非我该操心的事了。
贾拉索伸了一个懒腰,离开了会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