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图纹凭空出现,彩色的旋转光斑在狭小的房间內绽开一瞬。出乎瓦拉斯预料,陷入恍惚状態的並非自己,而是房间內那个本就被镣銬束缚的战俘奴隶。
“好了。我们准备启程幽暗地域。”
费瑞恩一回头,两把明晃晃的反曲刀几乎抵在自己背上。他嚇了一跳,猛地窜进房间深处,急转身,却没有发动攻击,只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你干什么?
瓦拉斯眨了眨眼,迟疑地將反曲刀收回腰间,隨口编了个藉口:“不知道门后有什么。”
“哦。”费瑞恩信了。他从次元口袋中拿出药剂,一边凑近女战俘,一边道歉补救,“我的错,我的错。这地方不危险。”
瓦拉斯看著费瑞恩將药剂凑近那恍惚的嘴唇,动作轻柔地將液体灌入,再次问道:“它们是什么?”
“失忆药水和昏迷药水。”费瑞恩拔开第二瓶的瓶塞,“时间够她睡上三四天。醒来时什么也不会记得。而我们回来时唤醒她,大大方方出去就行。”
瓦拉斯顿悟过来,踏进室內,反手锁上房门。
“你直接在这里把我们传送到幽暗地域。而这个战俘,还有老板,会作证这几天我们一直在这儿,对吧?”
“没错。”
“下次请提前告知我。”
“需要吗?”
“需要。”
费瑞恩疑惑地点了点头。
他根本不知道瓦拉斯在几息之前差一点就砍了他。在他心中,他十分信任瓦拉斯——就像他信任瑞厄德一样。儘管在这个时间线上,这两个人一个还没出场,另一个甚至刚刚差点砍了他。
这的確差点害了费瑞恩。
不过好在,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完全信任大约三位男性卓尔,並且知道他们都是好人。至少不像那些女祭司,发起狂来根本不管你是否忠诚,先抽一顿鞭子再说。
“稍等,我还需要准备一下。”
看著费瑞恩背过身去专心致志地准备传送法术,瓦拉斯一时真觉得这名法师大大咧咧,活像一个傻子。
哪个法师会放任自己和一名佣兵独处一室,还在毫无保护的状態下准备法术?
可是,能想出这种偽装,甚至骗过了自己,说明这名卓尔一定深諳欺瞒与背叛。
嘶。这傢伙脑子怕不是有两个人?
瓦拉斯陷入迷惑,但很快便放弃了思考。
他常年接幽暗地域的活儿,就是为了远离魔索布莱城的阴谋诡计。
任务一,带他前往幽暗地域“旅行”。
任务二,向佣兵头子匯报情况。
如此简单。
瓦拉斯耸耸肩,以短讯术向贾拉索匯报。
瓦拉斯:没事了,是误会。
贾拉索:闹哪样???
瓦拉斯通过心理传讯,开始一五一十地详细匯报方才的经过。
旁边的费瑞恩知道他一定是在和贾拉索通讯,这几乎是必然的,没什么好猜。法师也不太关心,只把注意力放在准备法术上,把眼前的事做好才是正事。
但他的目光不禁落在床上那个陷入深度沉睡的女性卓尔战俘身上,派拉尼斯,他最有感情的情妇。
並非她的肉体多么曼妙,也不是语言多么富有魅力。
而是不久后的將来,费瑞恩的手会亲自按上她的脖子,一点点用力,亲手把她掐死。
费瑞恩深吸一口气。
不,那是原著里的费瑞恩,並非我。
费瑞恩不至於圣母到想去改变整个“珠宝盒”酒馆的格局——酒馆老板尼姆凭藉人脉,从高官手中贿赂得到一些卓尔內部战爭產生的女祭司战俘,把她们关在地下室。
老头会提供拇指夹,火盆、苔杖……唯一要求乃是如果在战俘身上留下永久性伤疤,则需要付额外费。
这明显违逆了卓尔女性统治的领导权。但主母们或许认为,自家男性在此处放纵过后,在家族內会更加乖顺。又或者,尼姆上缴的税款实实在在充实了她们的家族金库。
在混乱中崛起,在混沌中墮落。
总之,费瑞恩没有理由去解放她们。但是,如果可以稍稍改变身边某个人的悲惨命运,为何不可呢?
派拉尼斯,是费瑞恩的线人,是他的棋子,未来將帮助法师收集奴隶叛乱的情报。当然,费瑞恩已经不需要奴隶叛乱的情报了,但反过来,他需要知晓奴隶叛乱的开端时间。
费瑞恩摇了摇头。
不是现在。至少不是现在。
先专注眼前这件事。
等处理完米兹瑞姆家族的內战,再找机会接近她。何况她现在还晕著,根本没法接受线人任务。
希望她不要提前醒来。希望我们一路上不要被耽搁。
否则——费瑞恩原本的记忆和卓尔常识同时提醒他:若她提前甦醒,发现房內空无一人,起了疑心,那么派拉尼斯就会成为自己的一个把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亲手掐死她,再付给尼姆一大笔钱,从此再也不来珠宝盒酒馆。
费瑞恩再度嘆息。该死的卓尔社会。
“抓紧我。”
瓦拉斯纠结了一下,將手搭上他的肩膀。
嗖——
传送术的奥术灵光从法师指尖炸开,一道无声的漩涡將两人吞没。
眼前的酒馆密室在蓝光中碎裂成无数光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待到黑暗视觉接管了视野,隧道两侧的岩壁在红外光谱中呈现出层次分明的灰蓝,如同两堵沉默的巨墙。
魔索布莱城外围洞窟。
这里鲜少地脉辐射,故而一片昏暗。
二人落地时靴底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碾压声。
瓦拉斯从口袋中取出一张地图,凑近给法师。费瑞恩確定了方向,开始连续施展任意门。
几个跳跃:一条地下河的河滩、一处巨大的晶簇洞穴、一片开阔的裂隙边缘……瓦拉斯全程保持沉默,另一只手紧握一枚护符,在每次传送结束后確认方向,防止落入致命陷阱。
最后一次传送结束,费瑞恩喘息著,双手撑在膝盖上,太阳穴突突地跳。连续跳跃让他的平衡感像被搅成一团的蛛网,双脚明明踩著实地,胃却感觉还悬在上一处裂隙边缘的半空中。
他用眼神示意斥候他今日的任意门法术次数已经耗尽。
瓦拉斯抬手示意费瑞恩暂且留在原地。转瞬之间,斥候的身影消失不见。没过多久,他又出现在法师眼前,转身面朝一个方向,开口道:“那边是绿荫谷底。有一个达耶特佣兵团的休息点。”
费瑞恩点点头,跟了上去。他需要至少四个小时的沉冥才能恢復任意门,才能继续朝標记洞窟的方向跳跃。
身为一个现代人灵魂的寄居者,费瑞恩不得不承认幽暗地域確实神奇。
前五分钟,还是大块岩石堆砌而成的荒芜地形;绕进一个小洞穴,走上几步,苔蘚便肆意铺展开来。穿过穴口,大片大片的绿意猛然出现在两侧悬崖峭壁之上,仿佛两人刚刚穿过了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幽境小道。
“真是美丽。”费瑞恩由衷感嘆。这里充斥著地脉辐射,十分亮堂,“我想不通它们怎么活下来的。”
“我也是。”瓦拉斯顿了一下,语气一下子丰富起来,“但我永远敬佩它们。”
“不然呢?”
瓦拉斯回头,看清对方挑起眉毛是在开玩笑,便只是淡淡道:“死。”
费瑞恩沉默了一息,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想过永远在幽暗地域生活吗?”
这个问题让瓦拉斯皱起了眉头。是个好问题。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然后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虽然我喜欢这里,但我还是一名卓尔,时不时需要交流和换取物资……”他又想了想,回了一句玩笑话,“哪怕是我们卓尔,在这种地方待太久,也会疯掉的。”
这倒確实。
费瑞恩点了点头。
崔斯特地穴生活那十年,几乎把他专职成一个野蛮人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鬆快了许多,但这种缓和终止於谷底一旁的一块奇异碎石——瓦拉斯猛地抽出反曲刀,一刀横挥挡在费瑞恩正前方,另一刀则遮住了自己的视线。转瞬之间的动作,把法师嚇了一跳。
斥候的语气十分严厉,不容拒绝。
“接下来听我的。”瓦拉斯试图带领费瑞恩后撤,“石化蜥蜴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