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瑞恩此刻多想让龙纹戒指的功能是重投啊。
自然1。大失败。无可挽回,必定失败——除非你有本事把整颗骰子重新掷一遍。但这戒指没这本事,它只能往上加值。
而且真正要命的还不是这个。
哪怕龙纹戒指把那+6值堆上去,费瑞恩的体质豁免值也不过7,距离8就差那么一点。
就一点。
等等——那要是投两枚骰子呢?
这个念头闪过脑子的瞬间,费瑞恩顿悟了。
但顿悟来得太迟,投掷的时机已经从他指缝间溜走了。
他能清清楚楚感觉到那股僵硬,从四肢末梢一寸一寸往里爬。指尖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手掌、小臂,黑玛瑙色的皮肤正在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变成灰白。
法师当然怕。
但他更怕的是那四只石化蜥蜴——上下左右,攀著悬崖峭壁,踏著谷底碎石,正朝他快速合围。它们那坚韧的下顎会咬碎石化的猎物,一块一块咽下去,然后在肚子里用胃液把石头重新转化成血肉,继续消化。
而且石化躯体一旦碎了,復活就是个大难题。
脚后跟完全石化。费瑞恩一下失去重心,整个人向后仰倒。
【体质豁免:8】
【体质检定:13】
检定结果浮上来,费瑞恩的注意力却压根没在上面——他没摔到地上。有人稳稳托住了他的背,下一秒,整个人被翻起来,落在一副狭窄的脊背上,但结实有力。
瓦拉斯·胡恩背起法师,继续狂奔。
“如何?”
斥候的声音几乎没有情绪,却让费瑞恩一下子镇定了。
第二次体质豁免成功,石化停了。
费瑞恩试著动了动膝盖,没反应。低头一看,膝关节已经覆上了一层灰白石壳,好在靴子里的脚趾还能正常勾动。他又试了试手指——左手有些发僵,但还能活动,右手则完全没有回应。
他扭过头去,心里暗骂。
右手手指彻底石化了。闪电束魔杖被牢牢锁在掌心,五根灰白的指头像石雕一样紧扣杖身。想把魔杖转交给瓦拉斯施法都做不到。
“不行,”费瑞恩说,“没法瞄准了。”
瓦拉斯一只手从背后箍住法师的腰,另一只手举著反曲刀继续窥视后方。
听了这话,他乾脆利落地摇了摇头:“我用传送术带你离开。”
他的手摸向胸口那枚护符。
动作被费瑞恩一声打断了。
“不行!”
家族武技长和家族首席巫师这时候恐怕已经上路了。
如果现在折回魔索布莱城接受治疗,一来一回,铁定落在他们后面。这不光是计划失败的问题——这场行动里,他和姐姐萨泊儿暴露的破绽太多了,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必须来一次快攻,趁米兹瑞还没反应过来。
何况——
费瑞恩瞟了一眼瓦拉斯。斥候瞬间沉默了。
自己的行动已经暴露给了贾拉索。以那个傢伙的做派,一旦知道费瑞恩这边搞砸了,铁定认定米兹瑞更有本事,扭头就会把姐弟俩的行踪情报卖给米兹瑞姆家族主母。
那才是真正的死局。
怎么就偏撞上石化蜥蜴的繁殖期了?!
“死。”
声音很淡,很平,没带任何威胁的意味。
费瑞恩听出来了,瓦拉斯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这让他忽然想起了之前他们的谈话——对幽暗地域,要抱有敬畏之心。没多少卓尔能真正在幽暗地域长途旅行,更別提常年活著待下去。但瓦拉斯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之前瓦拉斯说的是“我们闯进了它们的峡谷”,而不是“它们霸占了达耶特独立佣兵团的休息据点”。
让道於自然。
“还记得吗?听我的。”瓦拉斯这才往话里添了一丝威胁,“否则,我会丟下你。放弃你的翼魔姑娘,下次再来。”
费瑞恩笑了。
瓦拉斯·胡恩永远这么实在,把好奇心死死按在底线之內。
难怪他最后没有踏进那个生者难得一见的罗丝位面,而是活了下来。
而那个一辈子追著奥术巔峰跑的费瑞恩·米兹瑞姆,却死在了那里。
穿越者的灵魂曾经幻想过那个画面——要是法师说服了斥候,两个人一起去罗丝位面,两位卓尔男性並肩作战,靠著斥候的传送术,能不能把濒死一线的费瑞恩带走呢?
可惜费瑞恩没能说服瓦拉斯。
他是个实在人。
回到此时此刻,绿荫谷的峡谷深处,费瑞恩无比確定一件事:接下来的计划要是得不到瓦拉斯的认同,凭他一个人,风险太大了。
好在——
老子也是个实在人。惜命啊。
费瑞恩早就做好了说服瓦拉斯的打算。
“瓦拉斯,你会炼製去石化药剂吗?我有便捷炼金坩堝。”
其中一份主要材料就是石化蜥蜴的胃液。
瓦拉斯眉头拧了起来,显然对法师的死不放手感到不满。但身为老实人,他还是点了头。
费瑞恩不意外。瓦拉斯常年在幽暗地域摸爬滚打,对各种生物的应付法子应该早就烂熟於心。
“好。”费瑞恩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容拒绝,继续硬声要求,“从我的次元口袋里拿一块镜子碎片。你自己有也行。塞进我手里。然后,脱掉我的靴子。”
还在奔跑中的瓦拉斯回过头来,脸上拧出一个巨大的“?”。
费瑞恩嘆了口气。
要是换成瑞厄德,那傢伙肯定二话不说早动手了。
但他也不怪斥候——任谁告诉你说他打算用脚指头辅助施法,你都会把眼睛瞪得溜圆。
前世看书的时候他也觉得离谱。
但费瑞恩在《蛛后之战》里被灵吸怪巫妖抓进监牢那回,就是靠这个法子跟瑞厄德一起逃出生天的。如今他继承了这具身体,自然也继承了这种古怪本事。
费瑞恩继续贴著瓦拉斯的耳朵往下说,把战术一一铺开。
“镜变法术?”瓦拉斯对这个词有点陌生,听完之后的表情摆明了不太信这套作战方案。
对他来说,这计划太过异想天开。
费瑞恩点点头,补了一句:“放心,我还掛了一道强效意外术。战术要是失败了,它会激活一道烈焰吞掉剩下的石化蜥蜴。再不行,拖延的时间也够你救我了。”
“到那时候,再带我一起跑。”
瓦拉斯听得脑袋发胀,加上一路狂奔喘得厉害,一时插不上嘴。
“放心,瓦拉斯。我敬畏幽暗地域——在此之上,我才敢挑战它。当然,缺了你的帮助不行。我的朋友。”
最后“敬畏”加上“朋友”四个字,直接让瓦拉斯脑袋嗡嗡作响。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不是偷偷放了什么魅惑法术。否则自己心里怎么会有某种说不清的触动呢?但身上的防护符文没一个发出警告,这个可能性很快被他排除了。
除非他有金穆瑞·欧布罗扎——佣兵团那位副手,那个强大的心灵异能者——或者贡夫·班瑞那么厉害。
“好吧。”瓦拉斯勉强鬆了口,“我会把你放在合適的地形上。但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失败了,要是我慢了半步,可別怪我——我不会带走你的石化尸体。”
费瑞恩哈哈一笑。
“当然当然~”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某种发光的苔蘚正散出幽幽的冷光,把整条峡谷笼在一层青灰色的薄纱里。远处几只石化蜥蜴踩碎岩石的声响越来越近,震得地面上的碎石粒粒跳动。
费瑞恩伏在瓦拉斯背上,石化的右手扣著魔杖,左手慢慢握紧了那块镜子碎片。
反击,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