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的地底侏儒缩成一团,一把鼻涕一把泪,两只小胳膊在眼前胡乱挥舞,好像这样就能挡住卓尔精灵一步步靠近,不让那张咧开的嘴把自己生吞下去。
费瑞恩探回身子,耸了耸肩,一副玩够了的模样朝瓦拉斯丟了句:“先休息吧。”
胸口还在一阵一阵地隱隱作痛。
手和脚也是。
也该把今天消耗的法术重新整理一遍了。
费瑞恩回头看了一眼——瓦拉斯正用绳子把地底侏儒捆在一根粗石笋上,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团烂布,然后往篝火旁箱子上一坐,目光对著洞口方向警戒。
法师便钻进帐篷,从隨身携带的几本法术书里抽出一本摊开,开始往脑子里刻入新的法术排列。
不过他的注意力实在不太集中。
弗林德斯贝尔德。
要谈他,得先提《蛛后之战》六部曲之后紧接著展开的《懺悔之女》三部曲的主角——卡林德·莫兰。
一个表面平平无奇的战斗法师,最后却靠著古精灵高等魔法,间接干掉了蒙面之主瑞维纶和復仇女神齐亚温萨利。
而眼前这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地底侏儒,將来会成为卡林德的奴隶,同时也是把他推向伊莉丝翠怀抱的关键一步——教会了他什么是友谊,什么是信任。
总而言之,关键人物,死不得。
当然,费瑞恩还没蠢到为了一个剧情人物就奋不顾身,把自己往女神怀疑的火坑里推。
把他隨便卖给哪个奴隶贩子,他相信弗林德斯贝尔德最终还是会辗转流到卡林德手上。
至於献祭仪式——费瑞恩挠了挠头,差点把这茬忘了。
这傢伙之前乾的就是宝石勾当,被自己抓回来当人质,原本的用途是献祭给罗丝女神。
好吧。
他现在確定自己必须救他,哪怕要再骗萨泊儿一次。
不单因为这傢伙是书里的关键人物,还因为另一件让费瑞恩更加贪恋的东西。
这个地底侏儒是老一辈的人物,脑袋里藏著侏儒秘境——记忆之泉——的具体位置。
记忆之泉能让窥视者探望过去,哪怕自己当时並不在场。
这条线索一路往前推,最终会推到卡林德未来学会的古精灵高等魔法上。
要学古精灵高等魔法,关键在於基拉宝石,它们藏在至高荒原,必须用家族徽章才能拿到。
而激活基拉宝石的关键,在於卓尔的先祖里有没有善良精灵的血脉,自己到底是不是脉叶林塔的后代。
换句话说,费瑞恩需要去一趟记忆之泉,亲眼看看米兹瑞姆家族的老祖宗到底是不是脉叶林塔。
只有確认了这一点,他才有资格学习基拉宝石里封存的古精灵高等魔法——否则宝石会直接触发弱智术,把胆敢擅自佩戴的人变成白痴。
他得把弗林德斯贝尔德完整地带回去,用幻术或惑控法术从他脑子里撬出记忆之泉的坐標,將来传送过去。
再找准时机,把这只地底侏儒卖给现在的卡林德,完成时间线的收束。
每一步都是整个计划的精华所在,不过费瑞恩也清楚,到了具体执行的时候还得反覆掂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但他执拗地觉得:计划很完美。
他不由得轻哼一声,把一直戴在指上的龙纹戒指取下来放回次元口袋,开始盘算下一步。
回到珠宝匣的14號房间。
对了,时间。
费瑞恩可不想真走到对一位女性卓尔痛下杀手的地步,便轻轻唤了一声:“瓦拉斯?”
没有回应。
不对。虽然声音不大,但瓦拉斯不可能听不见。
费瑞恩一开始確实绷紧了一瞬,舌尖上已经备好了一个法术的音节。
然后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帐篷外望去。只一眼,眼睛就眯了起来,把喉咙里的法术又咽了回去。
瓦拉斯之所以没应他,是因为斥候本人也在通讯。
他正专心致志地朝远方另一个卓尔做著心灵传讯,而恰好就在这一刻,对面那位大约是顽皮了一下,戏耍了斥候一把,弄得瓦拉斯眉头紧皱。
费瑞恩把脑袋缩回帐篷。
这小子连演都不演了?
虽然自己对他是挺纵容的——也知道干涉他向贾拉索匯报,將来只会自討苦吃。
不知道他有没有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费瑞恩其实挺喜欢贾拉索的,小说里这个佣兵头子有一种很难得的人情味。
当然,前提是得符合他的利益。
閒得发慌,费瑞恩端起法术书继续往下背。背完一轮,又轻轻叫唤了一声。
“怎么了?”
外边传来回应。费瑞恩听出来瓦拉斯已经结束了跟佣兵头子的交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话里带了一丝没散乾净的怨气,苛责地问道:“我们走了多久?”
“一天不到。”
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帐篷里的费瑞恩张大了嘴。
这么早?
法师一开始完全想不通。
家族首席巫师库尔顿·米兹瑞姆一来一回,再快也得两天多。
现在算上休整,自己和斥候来来回回加在一起,怕是连一天都不到——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但很快费瑞恩就顿悟了。
根本原因还是瓦拉斯。
任意门法术不像传送术,前者距离有限,而且必须看得见目的地,或者有明確的地標才能传送。
他能想像出库尔顿和乌兹拉克在幽暗地域里吭哧吭哧赶路的画面——好不容易走到某处险峻地形,用任意门跳过最麻烦的一段,然后继续吭哧吭哧往前挪,耗光精力了就休息,休息完了再走。
可瓦拉斯手上有幽暗地域的地图。
而且他本人就是任意门传送的好手。
每次跳跃,两个人几乎把任意门的传送距离压榨到了极限,从一个坐標直接跳到下一个坐標,完全不用担心中途撞上岩壁或踩进深渊。
用《博德之门3》打比方的话:库尔顿和乌兹拉克只能用任意门跨越一道寻常人过不去的峡谷;而费瑞恩和瓦拉斯直接开了掛,在地图锚点上来回跳,飞速穿过三张大地图。
这就是幽暗地域的嚮导。
要不是老姐向他抱怨这斥候贵得离谱,他真想直接把瓦拉斯买下来养在米兹瑞姆家族城堡里,有事没事就跟他一起出去抓野味。
深吸一口气。
耐心点,费瑞恩,过不了多久,那场长达四个多月的幽暗地域大冒险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风餐露宿,有你受的。
確定不用狠心杀死一名女性卓尔,费瑞恩鬆了一大口气,很快便沉入冥想,魔力开始一丝一缕地回填。
休息结束。
扛起地底侏儒,几个任意门在幽暗地域的坐標点之间飞速跳跃,最后一记传送术精准地落回珠宝匣地下室的十四號房间。
刚一落地,那股黏腻稠香的气味就灌进了鼻腔。
这种靠薰香硬堆出来的浓烈芬芳,跟幽暗地域里苔蘚和真菌蘑菇自然散发的清淡气息完全是两回事。
费瑞恩和瓦拉斯几乎同时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
等传送带来的空间错乱感消退,视野和听觉恢復了正常,耳边便传来一阵轻轻的鼾声。
费瑞恩低头一看,女祭司战俘派拉尼斯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被锤肿的眼眶比起之前消了一些,肿红也褪去不少,看上去休息得还不错。
“他。”瓦拉斯碰了碰费瑞恩的肩膀,示意他看自己肩膀上那个已经恐慌到极点、瞪大眼睛快要哭出来的地底侏儒。
“確实哈。”费瑞恩忽然开了个玩笑,“一天就让卓尔女祭司生个大胖小子,说出去確实不合理——老板怕是要气死。”
瓦拉斯白了他一眼。但紧接著,斥候嘴角也微微一弯,顺著讽刺了一句:“得加钱。”
费瑞恩哈哈一笑,抬手给被瓦拉斯放下、仍捆得结结实实的地底侏儒丟了一道高等隱形术,压低声音威胁他:敢多做一件事,就扒了他的皮。
地底侏儒拼命点头。
弗林德斯贝尔德当然不知道这里是一间窑子。黑漆漆的石壁、墙上的镣銬、床上瘫著的卓尔、烤火盆,还有四周各式各样的刑具——在他眼里,这分明就是一间审讯室。
费瑞恩手指一挥,一道魔法灵光从指尖弹出,没入派拉尼斯的身体。
女祭司战俘瘫软的身躯抽动了一下,眼皮开始微微翕动。
哎哟喂,一丝不掛。
终於反应过来的瓦拉斯开始束手束脚,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男孩,把脸別到一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隱形状態下的地底侏儒身上,用凌厉的气场不间断地威嚇他。
派拉尼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撑著身子坐起来,手腕上的枷锁链隨之发出一阵咔噠咔噠的响声。
忽然,她张大了嘴——“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