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西凉骑兵利用一处缓坡发起衝锋,势不可挡。
曹军前沿一阵动摇。
曹操立刻下令:
“前排枪阵坚守!后排士卒,掘土垒石,置於阵前,迟滯其马速!弓手集中射击其骑队侧后,扰乱其阵型!”
简单的工事和针对性射击,果然让西凉骑兵的衝击力大打折扣。
曹操对曹昂道:
“西凉铁骑,凭的是一股锐气与速度。挫其锐,缓其速,则其威力自减。地利之用,存乎一心。”
当一部曹军苦战多时,士卒显露出疲態时,曹操又会果断下令:
“令夏侯渊部上前接替!疲兵不可久战,轮换方能保持战力。生力军一鼓作气,可將刚才敌军占去的些许地盘夺回!”
曹昂看著生力军投入后瞬间扭转的局部战线,深刻理解了保持军队持续战斗力的重要性。
偶尔,当曹操敏锐地发现联军各部配合出现脱节,或者某部军阀明显保存实力、进攻不力时,他会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命令徐晃或于禁率领精锐步兵果断出击,如同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那个薄弱点,咬下一大块肉来,歼敌数百甚至上千,然后迅速撤回,绝不久战。
“用兵之道,讲究一张一弛。守时如山岳,攻时如烈火。敌军露破绽,便需果断抓住,即便处於守势,亦要不断以小胜积累士气,消耗敌军。”
曹操冷静地分析道。
曹昂如饥似渴地吸收著这一切。
他紧紧跟在曹操身边,眼睛如同鹰隼般扫视战场,耳朵捕捉著父亲的每一句指点,大脑飞速运转,將理论与眼前残酷的实战一一印证。
【父亲用兵,已入化境!对战场节奏的掌控,对敌军心理的把握,对细节的洞察,简直不可思议!】
曹昂心中充满了对曹操军事才能的由衷敬佩,同时也更加渴望能早日达到甚至超越这种境界。
然而,在学习和敬佩之余,西凉铁骑那无与伦比的野战衝锋能力,也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无论是集群衝锋时那排山倒海的毁灭性力量,还是小股骑队穿插分割时的灵活刁钻,都让曹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即使曹操指挥得当,往往也只能勉强抵挡,难以有效歼灭。
【西凉铁骑……实在太强了。】
曹昂眉头紧锁,心中忧虑。
【正面硬碰,即便取胜,也必是惨胜。父亲虽能凭藉高超指挥与之周旋,但长久下去,消耗太大,绝非良策。必须想办法破解……如何才能克制这支纵横天下的精锐骑兵?】
……
连续数日的攻防战,虽然凭藉曹操的高超指挥堪堪稳住阵脚,但西凉铁骑带来的沉重压力,以及己方不断累积的伤亡,让曹昂眉宇间的忧色愈发浓重。
他时常独自站在营中高处,望著对面连绵的联军营地苦思冥想,却始终找不到一举破敌的良策。
这一日,贾詡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浑浊的目光也投向远方喧囂的敌营,声音平淡无奇,却似隨口閒聊般说道:
“侯爷近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在思虑破敌之策?”
曹昂嘆了口气,並未回头:
“文和先生。西凉军驍勇,尤其是那马超,锐不可当。虽父亲用兵如神,然长久相持,损耗甚巨,非长久之计。昂苦思良久,却难觅良方以克其强锋。”
贾詡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魔力:
“侯爷所虑甚是。然则,侯爷可知,观敌之势,有时不必只看其刀锋之利,更需观其执刀之手,是否一心?”
他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关中联军,十路诸侯,旗號繁杂,其心各异。马超借父仇而兴兵,其志在雪恨,其性烈如火;韩遂等辈,不过趋利而来,宛若墙头之草,风吹两边倒。”
“利尽则散,疑生则隙。此等临时纠合之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根基虚浮,其破绽,不在外,而在內啊。”
此言一出,如同黑夜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曹昂混沌的思绪!
【利尽则散,疑生则隙……不在外,而在內?!】
曹昂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大,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贾詡的话,与他记忆中那段著名的歷史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对了!离间计!歷史上父亲就是用离间计让马超和韩遂反目,最终瓦解了关中联军!我怎么把现成的答案给忘了!】
他心中瞬间狂喜,如同拨云见日,所有焦虑一扫而空!
【完全可以直接用这个计划!而且,由我来提出,正是合適!】
“文和先生一言,真是醍醐灌顶,令昂茅塞顿开!多谢先生指点!”
曹昂对著贾詡郑重一揖,脸上已焕发出自信的光彩,不再有丝毫迷茫。
他不再犹豫,立刻大步流星地朝著中军大帐走去。
贾詡看著曹昂匆匆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微微頷首,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中军大帐內,曹操正在与夏侯渊等几位將领商议军务。
见曹昂未经通报便疾步而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曹操微微抬手,止住了眾人的討论,目光投向儿子:
“子脩,何事如此急切?”
曹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语气依旧带著激动:
“父亲!孩儿方才苦思破敌之策,得贾文和先生提点,偶得一计,或可破眼前困局!”
“哦?计將安出?”
曹操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帐內诸將也纷纷看向曹昂。
“父亲,马超勇而无谋,性如烈火,徒凭血气之勇;韩遂老而狡黠,首鼠两端,唯利是图。“
“二人之所以能合流,不过因利而聚,马超借韩遂之威望人脉,韩遂借马超之勇武兵势。然此等联盟,根基极其脆弱,绝难长久!”曹昂分析得条理清晰。
“因此,孩儿以为,硬碰其锋,非为上策。当行离间之计,令其自相猜疑,內部分裂,则不攻自破!”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案几:“离间?细细说来。”
曹昂信心倍增,详细阐述道:
“孩儿之计如下:可由孩儿以阳安侯、父亲长子的身份,修书一封与韩遂。信中內容不必涉及机密,可假意问候,或谈及些许无关紧要的旧事,甚至可虚与委蛇,提及些许似是而非的议和条件,以惑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