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然,关键在於,此信写成之后,需在其关键之处,如提及条件、承诺、时间或名分等字眼上,进行精心涂抹修改,使其语意模糊,显得可疑万分,仿佛其中隱藏著不可告人的交易!”
“然后,我等需设法让此信『偶然』地被马超所知。或故意让信使被马超部下擒获,或通过其他渠道让马超『意外』看到此信。”
“马超性急多疑,见到韩遂与敌方有书信往来,且內容被刻意涂抹,必心生猜忌,怀疑韩遂已与我等暗通款曲,欲出卖於他!二人嫌隙一生,联盟必破!”
曹昂將自己的离间计和盘托出,帐內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他並未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曹操,等待他的决断。
曹操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缓缓敲击著案几,目光深沉地看著曹昂,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儿子。
而帐內的诸位將领谋士都在消化这个大胆而刁钻的计划。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徐晃。
这位以沉稳勇毅著称的將领,抚掌讚嘆道:
“妙啊!阳安侯此计,直击要害!马超性烈,韩遂多疑,此计正是为其量身定做!若能成事,胜过十万雄兵!末將佩服!”
这是徐晃首次接触曹昂,他看向曹昂的目光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侯爷谋略的由衷钦佩。
此时的他不再仅仅將其视为主公的长子,更是一位能提出决胜策略的谋士。
于禁紧接著开口,他性格更为严谨,思虑周详:
“侯爷此计確实精妙。然,细节之处需格外谨慎。信使人选、『意外』被擒的时机、涂抹字跡的逼真程度,皆需精心安排,若有一环出错,恐被识破,反遭其害。”
他虽然提出风险,但语气中已然认可了计策本身,並开始思考如何完善执行,这本身即是对曹昂计策价值的最大肯定。
夏侯渊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声震帐篷:
“好!好小子!不愧是曹家的种!这脑子就是好使!马超那廝仗著有几分勇力,猖狂得紧!就该用这等计谋,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子脩,干得漂亮!”
他满脸红光,语气中充满了身为宗室长辈的自豪与骄傲,仿佛提出这计策的是他自家子侄一般,与有荣焉。
曹仁也微笑著頷首,虽然不像夏侯渊那般外露,但眼神中的讚赏清晰可见:
“子脩成长迅速,已能独当一面,为主公分忧了。此计若成,当为首功。”
他的肯定,代表著曹氏宗亲核心层对曹昂能力的正式认可。
而坐在角落,一直看似慵懒、半眯著眼睛的军师祭酒郭嘉,此刻也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那总是带著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极其感兴趣的神色。
郭嘉仔细地上下打量著曹昂,仿佛再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年轻人。
他没有直接评价计策本身,而是嘴角噙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拍手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阳安侯此番淮南归来,不仅带回了诸葛孔明,自身这权谋之术,亦是突飞猛进啊。此计深得兵不厌诈之精髓,揣摩人心,精准狠辣。嘉,拭目以待。”
郭嘉的话语带著些许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惊喜和探究欲,显然,曹昂的表现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让他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年轻世子的潜力。
帐內眾人的反应——徐晃、于禁的钦佩,夏侯渊、曹仁的骄傲,郭嘉的浓厚兴趣——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个事实:
曹昂通过这个深思熟虑、直指问题核心的离间计,真正贏得了这些核心文武重臣的尊重和刮目相看。
他的形象,不再仅仅是一个勇猛孝顺,独当一面的少主,更是一个开始崭露头角、具备战略眼光和权谋智慧的潜在继承人。
曹操见到眾人的反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有惊讶,有讚赏,更有一种……仿佛看到自己影子般的认同感。
“好小子!”
曹操心中掀起波澜,也开始琢磨起来。
“此计甚是老辣刁钻!直击人性弱点,充分利用了马超之疑与韩遂之猾!看似简单,却步步暗藏机锋,深得权谋之术三昧!这风格……倒颇有几分某当年的影子!”
“来淮南歷练,沙场薰陶,再加上贾文和那老狐狸从旁点拨,此子成长之速,远超预期!甚好!甚好!”
曹操越想越觉得此计大妙,简直是为眼下僵局量身定做!
此时他的心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曹操朗声笑道:
“既然诸位皆以为此计可行,那便即刻依计行事!子脩,速去写信!奉孝,细节之处,还需你多多参详完善,务必確保万无一失!”
“诺!”
曹昂、郭嘉齐齐应声。
曹昂见曹操同意,也是心中大定,躬身领命,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终於,可以为父亲分忧,亲手推动这破局的关键一步了!】
曹操看著儿子领命而去准备书信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因渭水之败而產生的阴霾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破敌的期待和对继承人成长的欣慰。
他仿佛已经看到,关中联军那看似坚固的营垒,正从內部开始悄然崩裂。
……
且说曹昂领命后,立刻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內灯火摇曳,映照著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庞。
曹昂立刻铺开绢帛,提起笔,略一沉吟,便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绢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信不能写得太明白,必须模稜两可,但又得让多疑的马超觉得里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边写边构思,笔下文字流畅而出:
“文约將军台鉴:自许都一別,久疏问候,將军安好?关中风光虽异,然將军风采,昂常记於心。昔日听闻將军与家父亦有旧谊,皆为匡扶汉室之臣,奈何世事纷扰,竟至兵戈相见,实乃憾事……”
写到这里,曹昂停笔,故意留下些空白,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暗示著某些未尽的、不便明言的“旧谊”。
“……今日两军对垒,非昂所愿。然军命在身,各为其主,亦属无奈。倘有机会,化干戈为玉帛,重现將军与朝廷之和睦,则善莫大焉。其中关节,或可再议……望將军保重,他日有缘,或可再把酒言欢,共敘……旧事?时局?……”
信的內容大多是些客套的寒暄和对“和平”的模糊嚮往,提及了“旧谊”、“再议”、“共敘”等引人遐想的词汇,但具体指什么,一概模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