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脩……竟有此等仁念。虽与吾行事风格略有不同,但……並非坏事。治乱世需用重典,然抚平创伤,收拢人心,亦需怀柔。”
“他能想到民生疾苦,想到为国蓄力而非一味炫功求战,此乃为君者应有之虑。这份仁心,或许能弥补吾之酷烈,於长远看,並非坏事。”
“况且,这张既確是人才,钟繇也曾数次提及,可堪大用。”
曹操心中念头飞转,並未因曹昂那份过於仁慈的心声而恼怒,反而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与他自身铁血手段互补的特质,甚至隱隱有一丝欣慰。
“嗯。”
曹操缓缓頷首,做出了决定。
“张德容之才,吾亦有耳闻。既然你如此推崇,便依你所言。即日起,擢升张既为京兆尹,辅佐钟繇,总揽关中战后安抚、民生恢復诸事!务必要快,要稳!”
“父亲英明!”
曹昂心中一喜,连忙躬身。
他没想到父亲如此乾脆就答应了。
曹操看著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
“子脩,既然是你举荐的人,便由你去將此事告知张既吧。”
“让张既知道是子脩举荐的他,这份人情,该由子脩去收。对其感恩,將来便是子脩的臂助。”
曹操心中盘算著,这是在为曹昂铺路。
曹昂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父亲这是在为我积攒人望,培养羽翼。】
他心中感激,毫不迟疑地应道:
“儿臣遵命!这就去办。”
曹昂很快在钟繇那忙碌且略显凌乱的官署找到了张既。
此时的张既正埋首於一堆文书之中,眉头紧锁,专注地核对著户籍和田亩数据,官袍袖口甚至沾了些墨跡,显然已忙碌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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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容先生。”
曹昂出声叫道,语气平和。
张既抬起头,见是曹昂亲至,连忙放下笔,起身恭敬行礼:
“下官拜见阳安侯。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他脸上带著些许疑惑,不知这位地位尊崇的侯爷为何会突然来找他一个区区议郎。
曹昂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开门见山道:
“先生不必客气。我方才面见父亲,论及关中善后事宜,深感需一位干才担此重任。我向父亲举荐了先生。”
张既闻言,脸上疑惑更甚,但保持著恭敬:
“侯爷厚爱,下官惶恐。只是下官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曹昂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自谦:
“先生过谦了。父亲已採纳我的建议,决定即日起,擢升先生为京兆尹,协助钟繇大人,总揽关中民生恢復之重任!望先生勿要推辞,以黎民百姓为念,助朝廷早日安定关中。”
“京……京兆尹?”
张既顿时愣在当场,眼睛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任命如同晴天霹雳,砸得他一时回不过神。
京兆尹乃是关中腹地的核心长官,地位显赫,责任重大!
张既从未想过如此重任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更没想到举荐自己的竟是这位年轻的、此前並无太多交集的阳安侯!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而来的感激之情。
他並非追求权势之人,但得到如此信任和重用,得以一展抱负,为饱受战乱的家乡尽力,这如何不让他激动?
张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整理衣冠,对著曹昂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颤抖:
“侯爷……侯爷知遇之恩!既……既何德何能,竟蒙侯爷如此看重!此恩重於泰山,下官……下官……”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唯有再次深深行礼:
“下官必定竭尽駑钝,肝脑涂地,亦要安定地方,恢復民生,以报侯爷与司空厚恩!绝不辜负侯爷举荐之情!”
曹昂上前一步,亲手扶起他,诚恳地说道:
“先生快快请起。我举荐先生,非为私谊,实是因先生確有安邦定国之才,足当此任。”
“关中百姓遭逢大难,亟待休养生息,一切就有劳先生了。若有难处,可隨时来寻我或钟繇大人。”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钟繇也快步走进了官署。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消息,脸上带著欣慰的笑容,先是向曹昂微微致意,然后看向激动不已的张既。
“德容!大喜之事啊!”
钟繇抚掌笑道,隨即又转向曹昂,语气中充满讚赏:
“侯爷慧眼如炬,知人善任!擢升德容为京兆尹,实乃眼下最得当的任命!德容之才,繇最清楚不过,足当此任!”
“有他主持具体事务,深入乡里,安抚流散,劝课农桑,关中恢復可期矣!繇亦可更专注於全局协调与政务梳理。侯爷此举,於公於私,皆是大善!”
张既再次向曹昂和钟繇保证:
“司空、侯爷、钟司隶放心!既必鞠躬尽瘁,儘快让关中重现生机!”
看著张既眼中重燃的斗志和感激,以及钟繇的由衷认可,曹昂心中鬆了口气,同时也感受到了父亲那不动声色安排背后的深意。
【希望关中的百姓,能因此早日过上安稳的日子。也希望张既……將来能成为国之栋樑。】
他默默地想著,又勉励了张既几句,便转身离开了官署。
离开钟繇的署衙,曹昂心中记掛著另一件事——被俘的庞德。
这样一员忠勇虎將,若不能收归己用,实在可惜。
他吩咐亲卫带路,前往关押庞德的营帐。
庞德被单独关押在一处守卫森严的帐篷里,手脚戴著镣銬。
虽为阶下囚,他依旧坐得笔直,脸上带著桀驁不屈的神情。
见曹昂进来,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便扭过头去,不发一言。
曹昂让守卫退到帐外,自己拉过一个马扎,坐在庞德对面。
帐內光线有些昏暗,气氛沉闷。
“庞令明將军。”
曹昂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在此处可还习惯?若有需求,可告知守卫。”
庞德冷哼一声:
“阶下之囚,有何习惯不习惯?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
曹昂並不动怒,反而笑了笑:
“將军是豪杰,我甚为敬佩,岂会轻易言杀?今日前来,是想与將军聊聊。”
“聊?我与曹氏逆贼,有何可聊?”
庞德语气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