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大军调动,粮草輜重准备,一片繁忙。
曹昂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军务,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司空府中陪伴母亲丁夫人。
丁夫人虽然忧心忡忡,但她也明白,身为曹操的长子,未来的路註定充满风浪。
她没有哭哭啼啼,只是细细地为曹昂整理行装,一遍遍地叮嘱他注意安全,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
那份深沉的母爱,让曹昂倍感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要平安归来的决心。
临出征的前一天傍晚,曹昂回到自己府上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佩剑。
夕阳的余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看到迴廊转角处,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正是吕玲綺。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劲装,抱著双臂,倚著廊柱,眼神复杂地看著曹昂和他身边的典韦、史阿等人。
夕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忧色。
曹昂的心微微一沉。
【这次出兵的目標……是她的父亲吕布。】
他想起在许昌府中那个直率爽朗、甚至有些泼辣的少女,又想到小沛城中那个刚愎自用、穷途末路的梟雄。
结果会如何?是吕布授首,还是……他不敢深想。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吕玲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曹昂一眼,便猛地转过身,快步消失在迴廊深处,只留下一道倔强而孤独的背影。
曹昂默然片刻,收剑入鞘。
……
建安二年,八月,秋高气爽。
许昌城外,旌旗蔽日,甲冑生辉。
八千精锐步骑肃然列阵,刀枪如林,在初秋的阳光下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曹昂一身亮银甲冑,骑在神骏的战马上,立於阵前。
他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经过数月习剑的磨礪和军中歷练,眉宇间更添了几分锐气与沉稳。
城头之上,曹操凭栏远眺,看著自己英武不凡的长子,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期许。
他挥了挥手,无声地传递著信任与嘱託。
“出发!”
曹昂遥遥看到城头的曹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穿透肃杀的空气。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蜿蜒的钢铁巨龙,离开许昌,准备沿著预定的路线——经陈留、济阳、定陶,向昌邑进发。
一路行军,天气晴好。
从许昌到昌邑,皆在曹操势力稳固掌控之下,並无战事之忧。
曹昂在贾詡的辅佐下,將军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著行军布阵、安营扎寨、粮草调度、抚慰士卒等种种为將之道,进步神速。
贾詡虽言语不多,但其洞察秋毫、算无遗策的能力,让曹昂获益匪浅。
与此同时,小沛城內。
曾经意气风发的飞將军吕布,此刻却显得颓唐而憔悴。
府衙內瀰漫著浓烈的酒气,吕布斜倚在榻上,手中犹自攥著酒杯,眼神迷离。
绝色佳人貂蝉依偎在他身旁,眉宇间带著化不开的愁绪。
“將军……”
貂蝉的声音轻柔,带著一丝哀怨。
“妾身昔日所见,是纵横天下、无人能敌的温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妾身听闻曹操已经出兵来犯,將军何以今日……竟困守愁城,借酒浇愁?將军的方天画戟,难道已生锈了吗?”
吕布闻言,醉眼朦朧地看向貂蝉,那倾城的容顏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目光如同针刺,瞬间刺中了他心中残存的骄傲。
“英雄……英雄……”
吕布喃喃自语,猛地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將酒杯顿在案几上!
他摇晃著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凶光。
“你说得对!我吕布,岂能如此消沉!”
在貂蝉的劝说下,吕布终於强打起精神,召集张辽、高顺、魏续等將领商议军情。
大堂之上,眾將看到吕布虽然面色依旧不佳,眼带血丝,但总算不再一味沉溺酒色,开始关心战事,都不由得鬆了口气。
失去了陈宫这位智囊,议事显得格外艰难。
吕布烦躁地踱著步:
“曹操老贼!竟敢派兵来犯!领兵的是谁?曹仁?还是夏侯惇?”
张辽上前一步,沉声稟报:
“回稟温侯,据探马回报,此次曹军主將……是曹操长子,曹昂!”
“曹昂?”
吕布一愣,隨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黄口小儿!乳臭未乾!曹操竟派他儿子来送死?!”
他心中因女儿被掳而积压的怒火,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转化为对曹昂的极端轻蔑。
“玲綺就是被这小贼掳去的!”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隨即又被巨大的自信取代。
“区区小儿,何足掛齿!岂需本侯亲自出马?我帐下一员健將,足可將其生擒活捉,正好换回玲綺!”
他目光扫视帐下,最终落在健將侯成身上:
“侯成!”
“末將在!”
侯成昂首挺胸出列。
“你隨我征战多年,勇猛过人!今命你率本部三千精锐,进驻单父!给本侯活捉那曹昂小儿!事成之后,本侯重重有赏!拿他换回玲綺,更要让曹操老贼知道厉害!”
吕布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侯成脸上顿时涌起兴奋的红光,抱拳朗声道:
“温侯放心!末將定將那曹昂小儿手到擒来,献於温侯阶下!”
他跟隨吕布从并州起家,见惯了吕布的无敌之姿,对吕布的话深信不疑,自然也完全没把传闻中仅仅曾在淮南侥倖打过几场胜仗的曹昂放在眼里。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隱忧。
吕布虽然振作了些,但那份深入骨髓的骄纵自负也一同回来了。
轻视敌人,尤其是轻视一个能领兵前来的对手,绝非好事。
不过,他们对曹昂也確实了解不多,淮南之战的消息传到这里已经模糊不清,並未引起足够重视。
两人最终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领命。
数日后,曹昂大军离开乘氏,正式踏入了与吕布势力对峙的前线区域。
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斥候往来穿梭,传递著周边军情。
不久,一座不算高大但扼守要道的城池出现在大军前方。
城头飘扬著“吕”字大旗,旁边一面稍小的旗帜上,赫然是一个“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