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
吕布归顺曹操的消息尚未完全消化,小沛方向便传来急报:吕布亲率五千精锐,杀气腾腾地直奔下邳而来!
虽然兵力不算多,但以吕布之勇,加上其麾下并州狼骑的凶悍,这支军队的战力不容小覷。
下邳,州牧府,议事厅。
刘备看著刚刚送来的紧急军情,脸色铁青。
吕布不仅出兵了,而且动作快得惊人!
探马回报,吕布军从小沛出兵,一路急行军,如今已经拿下了傅阳县!
“傅阳……丟了?!”
刘备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傅阳,位於小沛南下下邳的必经之路上,扼守泗水航道咽喉,是彭城国境內防御下邳的北部关键屏障!
刘备重新入主徐州后,深知此地重要,特意派了重兵把守。
可这第一道防线,竟在吕布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吕布来势汹汹,傅阳已失,如之奈何?”
刘备看向下首的陈登,眼中充满了焦虑。
徐州內部尚未完全理顺,强敌已兵临外围!
刘备下方的陈登,不到三十岁,一身世家子弟的儒雅气度,脸上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
面对刘备的忧虑,他从容起身,拱手道:
“使君勿忧。吕布虽勇,然匹夫之勇耳!其性骄矜,易怒少谋。今其新降曹操,急於立功,必求速战!”
他走到悬掛的简陋地图前,手指划过傅阳、吕县、武原,直至下邳:
“登建议,收缩兵力,弃守外围诸县,將兵力悉数集中於下邳坚城!示敌以弱,诱其深入。”
“吕布一路畅通无阻,必生骄狂轻敌之心!待其兵临城下,锐气已泄,立足未稳之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寻机破之!”
刘备看著地图,又看看陈登自信的眼神,心中权衡。
放弃大片土地固然心痛,但陈登的分析確有道理。
吕布此人,最是吃不得激,也最容易得意忘形。
收缩防线,集中力量,或许是当前最稳妥的办法。
“好!就依元龙之计!”
刘备下定决心。
“传令各部,放弃吕县、武原等地,所有兵马,撤回下邳,加固城防!”
……
武原县外。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志得意满地看著前方几乎不设防的城池。
这里是下邳城的“北大门”,距离下邳仅二十里,地势稍高,俯瞰泗水航道。
按理说,如此咽喉要地,刘备应当重兵布防才对。
可眼前呢?
城头稀稀拉拉几个守军,城门洞开,毫无战备跡象,百姓甚至还在城外走动,仿佛这里根本不是前线。
吕布勒住马,浓眉紧锁,疑惑地看向身后的宋宪:
“宋宪,这刘大耳在搞什么名堂?武原如此紧要之地,竟似空城?莫不是有诈?”
宋宪也是一脸茫然,正要开口,旁边的魏续却抢先一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容,策马上前:
“温侯!这恰恰说明那大耳贼惧怕您的神威啊!您想想,从傅阳县之后,我们过吕县如入无人之境,到这武原更是大门敞开!”
“这说明什么?说明刘备军已被温侯您的赫赫威名嚇破了胆,根本不敢与您爭锋!只能龟缩在下邳城里发抖了!”
魏续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吕布本就因一路畅通无阻而飘飘然,此刻被魏续这么一捧,仅存的一丝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膨胀到极点的骄狂!
“哈哈哈!魏续所言有理!”
吕布仰天大笑,声震四野,手中方天画戟虚劈一下,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我吕奉先掌中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天下何人能挡?区区刘备,跳樑小丑!走,进城!看看这刘大耳给本侯留了什么好东西!”
五千兵马大摇大摆地开进了几乎不设防的武原县。
……
下邳城头。
关羽手扶雉堞,丹凤眼微眯,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北方武原县的方向。
城头寒风凛冽,吹动他頜下长髯。
“收缩防线?龟缩死守?哼!”
关羽心中对陈登的计策嗤之以鼻。
他承认吕布勇猛,但绝不认为自己会输!
在关羽看来,大哥此举无异於示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武夫的自尊和骄傲,让他对这种“避战”策略极度不满。
“吕布匹夫,此刻在武原,想必得意忘形了吧?”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转身,大步流星走下城头,直奔州牧府。
府內,刘备正与陈登商议粮草调配之事。
关羽推门而入,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哥!某请命,今夜率本部校刀手五百,並精兵三千,出城夜袭武原!”
刘备和陈登都是一愣。
关羽不等刘备询问,继续道:
“吕布新得武原,骄狂自大,守备必然鬆懈!我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可一战破敌!斩其首级,献於大哥阶下!”
刘备有些犹豫,看向陈登。
夜袭风险极大,若不成,损失不小。
陈登眼中精光闪烁,略一沉吟,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讚许的笑意:
“关將军此计,甚妙!正合我意!”
他看著刘备解释道:
“使君,登建议收缩防线,正是要骄吕布之心!如今吕布轻易占据武原,其骄狂之態必然达到顶峰!”
“此刻,其军中上下,必以为我军怯战,龟缩不敢出,防备定然大意!关將军勇冠三军,趁其立足未稳、骄兵懈怠之时,率精锐突袭,正可收奇效!此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刘备听著陈登的分析,再看看二弟关羽那充满自信和战意的眼神,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
若能一举击溃甚至擒杀吕布,不仅解了下邳之围,更是大功一件!足以震慑徐州內外!
“好!”
想到此处,刘备猛地一拍桌案,眼中也燃起战火:
“云长!就依你之计!今夜子时,你率本部五百校刀手,再拨你三千精兵,出城突袭武原!务必……斩將夺旗,扬我军威!”
“大哥放心!云长定不负所托!”
关羽抱拳领命,丹凤眼中寒光四射,一股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青龙偃月刀的寒光,映照吕布那惊愕的面庞。
夜幕,悄然笼罩了武原。
吕布入城后,果然下令犒赏三军,军中一片喧囂。
他自己更是痛饮美酒,大醉酣睡。
整个武原城,沉浸在一种虚幻的胜利氛围中,鬆懈异常,唯有城头稀疏的火把和巡逻士兵,昭示著此地尚在“军管”。
而城外的黑暗中,关羽和他精心挑选的三千五百精兵,如同潜行的猛虎,正悄然逼近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