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只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吕布所谓的“厚礼”竟然是这个!
这吕布,为了討好他,或者说为了那个“国丈梦”,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他这是把刘备的妻妾当成战利品和投名状了?
平心而论,甘氏面容温婉,气质如兰;糜氏年轻娇艷,带著几分富家千金的贵气。
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但此刻,曹昂心中没有半分旖旎,只觉得无比棘手。
【我虽姓曹,但又不是真的曹贼!怎么会做出这等趁人之危、强占人妻的事?】
曹昂眉头微蹙,看著堂下瑟瑟发抖、脸色苍白的两位女子,心中念头飞转。
【吕布这蠢货,以为献上美人就能拉近关係?简直愚蠢至极!此事若传扬出去,我曹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父亲会怎么看我?天下人会如何议论?】
曹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语和烦躁。
他站起身,走到甘氏和糜氏面前,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而平静:
“二位夫人不必惊慌。在下曹昂。吕布將军酒后戏言,不足为信。在下绝不会行此不义之事。”
甘氏和糜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曹昂看著她们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嘆了口气,郑重道:
“放心,我是个好人。”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此刻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词了。
他不再多言,便径直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惶恐不安的甘、糜二人,补充道:
“二位夫人安心在此,莫要乱跑,明日自会有人妥善安置。”
这话既是安慰,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小沛,现在是他曹昂说了算。
……
陈留,司空府,书房。
烛火摇曳,曹操正对著舆图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陈留与小沛之间的位置。
他坐镇於此,表面平静,心神却时刻牵掛著西线小沛的战局。
一旦曹昂受挫,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报——!”
一名亲兵快步而入,呈上一封插著三根羽毛的加急军报。
“小沛军情!”
曹操精神一振,立刻接过,拆开火漆,迅速瀏览。
看著看著,他那张向来深沉威严的脸上,先是露出惊愕,隨即化为难以抑制的狂喜,最后畅快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曹子脩!干得漂亮!兵不血刃,竟说降了吕布那匹夫!好!好胆魄!好手段!”
笑声在书房內迴荡,充满了老父亲的欣慰与自豪。
他立刻提笔疾书,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昂儿:小沛之事,处置甚善!徐州诸务,皆由汝全权定夺!勿负父望!”
写完,他亲自封上火漆,命人即刻送出。
望著信使远去的背影,曹操眼中闪烁著深邃的光芒,心中暗道:
【子脩,你的舞台,远不止於此。让为父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下邳,州牧府。
刘备刚刚送走一批前来“表达忠心”的徐州本地豪强代表,疲惫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重新坐上徐州牧的位置,权力的滋味固然美妙,但应付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实在耗费心力。
满足感与疲惫感交织。
关羽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大哥,许昌那边……还是没有三弟的消息。”
刘备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浓浓的悽苦取代,他长嘆一声:
“唉……云长莫急。三弟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或许……或许只是被曹贼暂时囚禁……”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毫无底气。
关羽一双丹凤眼寒光四射,杀意凛然:
“若三弟真有闪失,关某定要拿曹贼父子,血债血偿!”
刘备强打精神,转移话题:
“对了,曹操那边攻打小沛,情况如何了?有消息吗?吕布被拖住,倒是给了我们喘息之机。”
关羽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正要稟报大哥。曹操派去攻打小沛的主帅……是曹昂。”
“谁?”
刘备以为自己听错了。
“曹昂。曹操的长子,那个小曹贼。”
关羽重复道,语气中也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曹昂?那个黄口小儿?!”
刘备愣了片刻,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曹孟德啊曹孟德,你也有昏聵之时!竟视军国大事如儿戏!”
“小沛有吕布坐镇,张辽、高顺皆是虎狼之將!派一个乳臭未乾的孺子去?这不是送死是什么?!”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西方,语气充满轻蔑:
“云长,你看著吧!用不了几日,那曹昂小儿必在吕布手下遭遇一场惨败!届时看他曹操如何收场!哈哈哈!”
关羽捋著长髯,虽未像刘备那般大笑,但眼神中也流露出认同。
他素来骄傲,但也承认吕布之勇非虚。
曹昂?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对上困兽犹斗的飞將军?
结局似乎不言而喻。
他沉声道:
“大哥所言甚是。且让他们狗咬狗,我们正好坐收渔利,稳固徐州根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风尘僕僕地冲了进来:
“报——!小沛急报!”
刘备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绽放出期待的光芒,对关羽道:
“云长!你看!败报来了!定是那曹昂小儿在吕布手下吃了大亏!”
关羽接过那薄薄的帛书,递给刘备:
“大哥,给。”
刘备满脸笑容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展开。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难以置信,接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著帛书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等他將那短短几行字看完,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悽苦之色再次布满了他那张宽厚的脸庞,嘴唇哆嗦著,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苦啊……太苦了!”
关羽看著大哥瞬间垮掉的神情,心中惊疑,连忙拿过帛书仔细看去。
只见上面清晰地写著:
“曹昂抵小沛,首战不利。然其仅携护卫典韦一人,亲入敌城,说降吕布成功。吕布已率眾归顺,开城迎曹军入。小沛易主。”
关羽的目光在“仅携护卫典韦一人”、“亲入敌城”、“说降吕布成功”几行字上反覆扫过,饶是他心高气傲,此刻心中也不由得翻起巨浪!
这份胆色,这份手段……那个他口中的“小曹贼”,竟已做到如此地步?!
他抬起头,看向失魂落魄的刘备,半晌才憋出一句,语气复杂难明:
“大哥……那吕布……真乃反覆无常、毫无廉耻之辈!竟被一孺子说降,简直……不要脸面!”
话虽如此,鄙视吕布,但他心中对曹昂的评价,已悄然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刘备的声音带著哭腔,充满了忧虑:
“云长……那曹昂……竟能降服吕布!如此一来,曹操非但未损分毫,反得强援!这……这对我们……是大大的不利啊!”
关羽看著大哥悽苦无助的样子,一股豪气涌上心头,他猛地一捋长髯,丹凤眼圆睁,斩钉截铁地道:
“大哥勿忧!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若那曹昂真敢引兵来犯徐州,关某手中青龙偃月刀,定叫他来得去不得!”
刘备看著义薄云天的二弟,心中稍安,缓缓点了点头,只是那眉宇间的愁苦,却如同乌云般浓得化不开。
未来的路,似乎更加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