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今日暂且寄下汝头!来日再取!”
关羽留下一句狠话,头也不回,策马便走。
校刀手们见主將败退,也立刻护著关羽,如同潮水般向城外退去。
吕布杀得兴起,正欲催动赤兔马追击,魏续却连滚带爬地衝过来,死死拉住赤兔马的韁绳:
“温侯!温侯息怒!穷寇莫追啊!天色太黑,那关羽狡诈,万一有埋伏如何是好?宋宪將军的仇,来日攻破下邳,定能加倍討还!”
吕布看著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关羽身影,又看了看混乱的城池和惊魂未定的士卒,强压下胸中沸腾的杀意,恨恨咬牙切齿道:
“关羽匹夫!算你跑得快!待本侯兵临下邳城下,定將你碎尸万段,以祭宋宪在天之灵!”
……
关羽带著败兵撤回下邳,脸色阴沉。
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
见到刘备和陈登,他简要说明了夜袭经过:成功破城,斩杀宋宪,但最后遭遇吕布,力战不敌,被迫撤退。
刘备听完,脸上並无责备,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无奈:
“唉……云长辛苦了。吕布之勇,当真……天下罕见!非战之过也!”
陈登也收敛了之前的自信,神色凝重地补充道:
“关將军此计本已成功大半,破城斩將,几近功成!奈何吕布此人……竟能以一人之勇力,力挽狂澜,聚拢溃兵,挫我锋芒!”
“其悍勇,確非常理可度。看来,欲破下邳之围,仍当以坚守城池,消耗其锐气为上策。”
从关羽口中得知吕布勇武的他再次强调了固守下邳的方针。
关羽沉默不语,丹凤眼中燃烧著不甘的火焰,但也明白,面对吕布那非人的武力,正面应敌,绝非明智之举。
数日后,小沛通往徐州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吕布亲率的五千精锐,裹挟著破傅阳、占武原的凶悍气势,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恶龙,兵锋直指徐州心臟——下邳城。
下邳城头,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刘备、关羽、陈登等人並肩而立,目光死死锁住城外那支越来越近的军队。
旌旗猎猎,当先那匹赤红如火的神驹,以及马背上那杆即使在阳光下也散发著森然寒气的方天画戟,刺得人眼睛生疼。
“唉……”
刘备望著城下那严整的军阵,那扑面而来的剽悍气息,忍不住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宽厚的脸上写满了复杂:
“吕布此人……不说其反覆无常、寡廉鲜耻,单论这统兵之威,临阵之勇……实乃天下罕见!真不愧『飞將』之名。”
一旁的关羽丹凤眼微眯,紧握青龙偃月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凸,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虽未言语,但那眼神中的凝重与熊熊战意,却已说明了一切。
他承认吕布的武力,但绝不服输!
陈登则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如同深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城砖,显然在飞速计算著敌我態势。
城下,吕布勒住嘶鸣的赤兔马,停在了一箭之地外。
他抬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竟轻易穿透了不算遥远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城头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刘——玄——德——!”
吕布猛地提气,声如炸雷,裹挟著滔天的怒火和质问,狠狠砸向下邳城头,震得城上守军耳膜嗡嗡作响。
“你这忘恩负义的无耻大耳贼!本侯念在昔日收留之情,待你不薄!你为何恩將仇报,趁夜偷袭我武原县城,杀我爱將宋宪?!今日,你须给本侯一个交代!”
城头上,刘备脸色一沉,他没想到这吕布竟然如此不要脸面。
然而,他身旁的关羽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沸腾的杀意与对吕布这顛倒黑白嘴脸的极端鄙夷!
“呸!三姓家奴!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关羽一声暴喝,如同虎啸山林,瞬间压过了吕布的声音,也打断了刘备未出口的话。
他跨前一步,立於城垛之后,丹凤眼圆睁,长髯无风自动,指著吕布厉声呵斥:
“你也配提『恩义』二字?!当日你被曹操赶得如丧家之犬,是谁收留你这匹夫於小沛?!是我家大哥仁义!”
“可你呢?不思报恩,反趁我兄弟出兵討伐袁术之机,勾结背主小人,悍然偷袭我徐州根基下邳城!害得我等兄弟险些无家可归!”
“若非你反覆无常,背信弃义在先,何来今日之祸?!你这等无信无义、寡廉鲜耻之徒,有何面目在此质问我家大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关羽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將吕布那点遮羞布彻底撕得粉碎!
城下,吕布被骂得麵皮紫涨,如同猪肝色。
关羽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最不愿面对的痛处上。
他环顾左右,感觉周围將士的目光似乎都带上了异样,更是恼羞成怒。
“关云长!你……你休要血口喷人!”
吕布强词夺理,戟指城头,试图转移焦点,目光凶狠地扫向刘备身旁沉默的陈登:
“还有你!陈元龙!你这反覆小人!前番助我夺刘备徐州,如今又倒戈助他!你这等首鼠两端之辈,有何资格立於城头?!”
陈登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城下暴跳如雷的吕布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他甚至连嘴都懒得张,仿佛多看吕布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只是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那份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让吕布难堪。
“你……你们……好!好得很!”
吕布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理智也被这彻底的羞辱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举起方天画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给本侯攻城!踏平下邳!活捉刘备、关羽、陈登!本侯要將他们碎尸万段!”
“杀——!!!”
隨著吕布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千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咆哮,向著下邳城猛扑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急於在吕布面前表现、洗刷之前耻辱的魏续!
“儿郎们!隨我上!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魏续挥舞著战刀,面目狰狞,嘶声力竭地鼓动著。
他身先士卒,扛著一架沉重的云梯,在如蝗的箭雨中亡命衝锋。
魏续虽然为人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追隨吕布廝杀出来的悍將!
这一刻,为了活命和前程,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悍勇。
吕布军的精锐,果然名不虚传!
这些并州边军出身的悍卒,常年与胡人廝杀,骨子里就带著一股亡命徒般的凶悍。
他们顶著城头倾泻而下的滚木礌石、沸油金汁和密集的箭矢,悍不畏死地衝锋。
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被后续的同伴踩踏而过,但攻势却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毫不停歇!
一架架云梯被竖立起来,重重地搭上城墙。
吕布军的士兵口衔钢刀,手脚並用,如同猿猴般向上攀爬,眼神里只有疯狂和杀戮。
城头的守军也红了眼。
关羽亲自坐镇指挥,声如洪钟,不断调遣兵力堵住被突破的缺口。
刘备则在一旁,脸色发白地看著城下惨烈的景象,看著不断有己方士兵中箭倒下或被爬上城头的敌军砍翻,心中阵阵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