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放滚木!倒金汁!”
关羽的吼声在下邳的城头迴荡。
滚烫的油汁混合著污秽之物兜头浇下,攀爬的吕布军士兵发出悽厉的惨叫,皮开肉绽,如下饺子般坠落。
但很快,又有新的人填上位置。
魏续更是杀红了眼,他竟真的凭藉一股狠劲,在付出了巨大伤亡后,带著一小队精锐,硬生生在城头一角撕开了一道口子!
“杀进去!杀光他们!”
魏续挥舞著卷刃的战刀,状若疯虎,与涌上来的徐州守军绞杀在一起。
他身边的亲兵也个个悍勇,一时间竟压制住了守军,扩大了突破口。
关羽见状,丹凤眼中寒光爆射:
“鼠辈安敢!”
他提刀就要亲自扑过去堵口。
“云长!小心!”
刘备惊呼。
关羽却已如猛虎下山,青龙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劈魏续!
魏续见是关羽杀来,嚇得魂飞魄散,刚才的悍勇瞬间消失,狼狈地举刀格挡。
“鐺!”
一声巨响,魏续手中的刀差点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他心胆俱裂,哪里还敢接第二刀,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嘶吼道:
“挡住他!快挡住他!”
关羽如入无人之境,刀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瞬间將衝上城头的吕布军精锐杀得人仰马翻,硬生生將那个危险的突破口重新压了回去!
魏续在亲兵拼死保护下,才侥倖逃回云梯,滑了下去,捡回一条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头偏西。
下邳城下,尸骸枕藉,血流漂櫓。
城墙多处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吕布军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波猛似一波,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许多段城墙反覆易手,守城器械消耗巨大,士兵更是疲惫不堪,全靠关羽的勇猛和陈登的及时调度才勉强支撑。
夕阳的余暉將大地染成一片悽厉的血红。
“鐺!鐺!鐺!”
终於,代表著退兵的鸣金声从吕布军后阵响起,带著不甘和疲惫。
如同潮水退去,攻城的吕布军士卒如蒙大赦,拖著沉重的步伐和受伤的同伴,缓缓退了下去。
城头上,倖存的守军也几乎脱力,许多人直接瘫倒在血泊和尸体旁,大口喘息著,眼神空洞。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望著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的下邳城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日的攻城虽然给刘备造成了巨大损失,甚至一度突破城头,但最终还是功亏一簣。
“哼!算你们命大!”
吕布恨恨地啐了一口,方天画戟狠狠一顿地。
“收兵!扎营!明日再战!本侯倒要看看,你们还能撑几天!”
他调转马头,赤兔马踏过浸满鲜血的土地,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蹄印。
夕阳將他和他的军队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盘踞在城外的凶兽,隨时准备著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
下邳城头,刘备望著城外连绵的敌营篝火,又看了看城上城下惨烈的景象,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关羽拄著刀,胸膛起伏,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盯著吕布大营的方向。
陈登则默默计算著今日的损失和剩余的守城物资,眉头紧锁。
这艰难的第一天,过去了。
但谁都知道,更残酷的廝杀,还在后面。
吕布这头出笼的猛虎,其凶威,已让整个下邳城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当夜,下邳州牧府,议事厅內灯火摇曳,却驱不散凝重的寒意。
白日里吕布军凶悍的攻城景象,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刘备心头。
他烦躁地踱著步,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宽厚的脸上满是愁容。
“仅仅一日……仅仅一日啊!”
刘备停下脚步,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端坐在下首、面色沉静的陈登:
“元龙,你也看到了。吕布麾下那些并州兵,当真悍不畏死!魏续那廝今日竟差点在城头站稳脚跟,若非云长神勇,后果不堪设想!守军伤亡……太大了。照此下去,下邳城……还能撑几日?”
他走到陈登面前,眼中带著深深的忧虑和急迫:
“吕布攻城如此急迫,不计代价,显然是急於在曹操面前立下大功。元龙,你素来多智,可有良策解此危局?若任由其日夜强攻,下邳危矣!”
关羽抱著双臂,立在刘备身后,丹凤眼微闭,白日廝杀的场景在脑中回放。
他承认吕布军的凶悍,但更让他憋屈的是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
听到刘备问计,他也將目光投向陈登。
陈登缓缓抬起头,烛光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明暗的阴影。
他今日在城头全程目睹了吕布军的攻势,那份剽悍和亡命,確实远超寻常。
强守,绝非长久之计,消耗下去,下邳必破。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大脑飞速运转,过滤著下邳周围的山川地理、水文气象。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使君勿忧。”
陈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决断。
“吕布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其麾下并州狼骑,也確为天下劲旅。然其最大弱点,在於有勇无谋,刚愎自用,且如今新降曹操,立功心切,已近癲狂!”
他站起身,走到悬掛的简陋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泗水流经下邳城北的一处区域。
“使君请看,此处名为『洼口』,地势低洼,乃泗水河道在此处形成的天然浅滩缓坡。”
“吕布军今日扎营,主力便屯於此处高地边缘,其后续攻城部队调动,亦多经此洼地集结。”
陈登的手指沿著泗水上游划去,停在一处標记上。
“而在此处上游十里,有一废弃水坝旧址,名曰『旧堰』。虽已残破,但稍加修缮,便可积蓄上游来水!”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刘备和关羽,一字一句道:
“登之计,名为『请君入瓮,水淹三军』!使君可遣一员得力大將,明日主动出城邀战,只许败,不许胜!將吕布主力诱入这洼口低地!”
“同时,密遣一支精兵,携带锹镐,连夜潜行至旧堰处,以沙袋、巨木堵塞河道,暂蓄洪水!”
陈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声音也冷了几分:
“待吕布大军被诱入洼地深处,我军伏兵便决堤放水!届时,上游积蓄的洪水倾泻而下,瞬间灌入洼地!”
“吕布军纵有万般勇力,身陷泽国,人马难行,甲冑沉重,必成瓮中之鱉!我军再於高地以弓弩射杀,或乘舟筏掩杀,可收全功!”
议事厅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
刘备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的愁苦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走到陈登面前,双手抓住陈登的手臂,声音都有些发颤:
“妙!妙计!元龙真乃吾之子房也!此计若成,吕布纵有霸王之勇,亦难逃覆灭!”
“既可解下邳之围,更能重创曹操先锋精锐,一举两得!好一个水淹之计!”